北极密室中,“现实锚点置换场”的模拟运行参数正在平稳爬升。傅凛面前的监控画面分成了鲜明的两极:一侧是顾家庄园实时数据流,那些代表“规则背景漂移”与“锚点连接干扰”的曲线正以极其缓慢但不容置疑的斜率偏离基准;另一侧,则是精心构建的“静态家园镜像”——一个凝固在“熵寂”压力全面降临前一刻的、完美复刻了当时庄园稳定状态(尽管也是低能量)的虚拟空间模型。这个镜像空间剔除了所有后续的污染、干扰、压力与不确定性,如同封存在琥珀中的理想家园,散发着虚假却诱人的“安宁”与“熟悉感”。
“对比刺激已就位。”傅凛审视着两个模型间的数据鸿沟,“‘现实’侧持续施压,制造缓慢的‘流失感’与‘不确定感’;‘镜像’侧提供静态的‘怀旧锚点’与‘稳定参照’。目标系统的‘适应性调整’能耗将持续增加,长期暴露于此种认知张力下,观察其是否会产生对‘镜像’的趋向性,或对‘现实’的‘合理化接受’倾向。”
他特别调出了针对庄园内普通人员(非核心羁绊者)的“认知干扰”数据。这些人的精神连接相对薄弱,在“规则漂移”与微弱“信号衰减”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开始零星地出现记忆混淆(“那个角落以前是这样的吗?”)、感官错位(“怎么感觉走廊变长了一点?”)以及对“过去好时光”模糊但增强的怀念情绪。这些细微的集体无意识波动,如同背景噪音,持续烘托着“家园正在微妙变质”的氛围。
“当多数‘背景锚点’(普通人员对家园的稳定认知)发生松动时,‘核心锚点’(如顾安玥等人)的坚守将承受额外的集体潜意识压力。”傅凛分析道,“这会加速‘认知对比’的效果。”
顾家庄园内,那种无处不在的、缓慢的“异样感”正在人们心中悄然蔓延。起初只是个别人的嘀咕和错觉,但随着时间推移(在傅凛加速的时间感知模拟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走廊的灯光似乎比记忆中的更暗淡、更冷;常走的路径偶尔会感觉陌生;熟悉的房间布局在脑海中偶尔会闪现出矛盾的画面;甚至对食物和饮水的味道,也似乎发生了难以形容的微妙变化。长期处于高压和资源匮乏下的人们,神经本就紧绷,这种持续不断、无法捉摸的“环境异化”,如同钝刀子割肉,缓慢地消磨着安全感与方向感,并让许多人对灾难前的“稳定时期”产生了愈发强烈的、带着滤镜的怀念。
地下指挥中心,唐雪团队的技术监控也捕捉到了环境参数的持续漂移,以及人员精神状态监测中出现的集体性“认知轻微失调”趋势。这比直接攻击更令人不安。
“傅凛在改变我们所在空间的‘基础规则参数’……极其缓慢,但方向明确。”唐雪面色凝重,看着屏幕上那些偏离的曲线,“他在试图从物理和心理层面,同时松动我们对‘家园’的认知锚定。大家开始感觉‘不对劲’,怀念‘过去’,就是表现。”
顾廷琛眉头紧锁:“有办法对抗吗?我们能校正这些参数吗?”
“几乎不可能。”唐雪摇头,“这是对整个局部空间规则的篡改,我们现有的能量和技术水平,连稳定维持现有状态都吃力,更别说反向校正。我们只能……尽量提醒大家保持警觉,依靠彼此和记忆中的真实,来对抗这种潜移默化的侵蚀。”
然而,提醒的效果有限。当脚下的“大地”本身都在缓慢变化时,单纯的意志抵抗显得格外艰难。
静室内,“会计小狗”面临的压力是双重的。
一方面,它必须持续动态调整“萌音结界”,以应对外部环境那讨厌的、不断微调的“规则漂移”。这就像在一条不断轻微改变流向和流速的河里努力维持一艘小船的稳定,需要它时刻保持警惕和微操,消耗着持续的“心力”。
另一方面,它那扩展的“监控网络”,清晰地捕捉到了家园内越来越多人散发出的“困惑”、“不安”、“怀旧”甚至轻微“疏离”的情绪波动。这些波动虽然不强烈,但如同浑浊的溪流,不断试图渗入“萌音结界”所维系的清澈家园感知中。
“外面的‘怪风’(规则漂移)还没停,家里好多人也开始觉得‘房子’(家园)怪怪的了……”蛋壳上,小狗图案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坏蛋想让大家从心里觉得这个家‘不对劲’,然后去想别的‘好地方’?”
它尝试通过“广播剧”加强“家园认同”宣传,播放大家共同努力的记忆片段,强调“家”是“人”和“心”在一起的地方,而不是固定的墙壁和灯光。这有一定效果,但对抗那种源自环境本身的、持续的异化感,仍然力有未逮。
而最大的变数,以及可能的破局关键,依旧在于意识海深处那愈发活跃的“梦境元宝”光影。
在持续承受外部环境异化压力、内部家园认知波动,以及小绿“守护净化光环”和顾安玥稳定意念(尽管略有干扰)的滋养下,“梦境元宝”的潜层活跃度进入了新的阶段。
“梦境溢出效应”不仅频率增加,内容也变得更加丰富和……具有“干涉性”。
蛋壳上,“会计小狗”的“官方广播剧”现在几乎变成了“元宝梦境秀”的直播平台,穿插播放着各种光怪陆离又充满童真的梦境片段:
这些梦境,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溢出”或“节目”,它们开始带有明确的“意向性”和微弱的“现实干涉效果”!尽管影响范围极小,持续时间很短,且效果不稳定,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变化——元宝的深层意识,正在尝试以它自己的、充满童趣和执念的方式,“理解”并“对抗”外部世界施加的异化!
“会计小狗”震惊了。它看着这些梦境带来的微小但确实的数据变化,豆豆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
“元宝……元宝的梦……能稍微改变现实?虽然只有一点点,一会儿……”它激动地在蛋壳上转圈,“不对不对,不是改变现实,是……是元宝的‘想法’(梦境执念)太强了,强到能让我们的‘家’(萌音结界覆盖区)暂时更‘像元宝认为的样子’!”
它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对抗“环境异化”和“认知松动”的宝贵武器!它开始调整策略,不再仅仅是被动播放“梦境秀”,而是尝试进行“梦境引导”和“焦点放大”!
当“梦境元宝”播放《改造家园大作战》时,“会计小狗”会通过广播旁白大声“声援”:“元宝加油!把那面歪墙刷正!对,就是这样!我们家的墙就是直的!”并引导“萌音结界”的力量,去共鸣和放大梦境中那股“修复意愿”。
当播放《认人小能手》时,它会同步高亮标记出那些被元宝“确认”的家人,并在广播里强调:“看!元宝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安玥姐姐,这是唐雪姐姐,这是哥哥……我们是一家人,永远不会认错!”
当播放《好吃的才不要变味!》时,它会夸张地附和:“对对对!肉骨头必须是香的!我们家的味道不能变!元宝说得对!”
这种“梦境解读”与“规则声援”的结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协同效应。元宝梦境中的纯粹执念与情感,得到了“会计小狗”管理的系统力量的“翻译”和“放大”,使得那些微弱的“现实干涉效果”变得稍微更强、更持久了一点点。静室核心区域,仿佛成为了一个由元宝潜意识中的“家园认知”所锚定的、对抗外部“规则漂移”的“认知堡垒”。
更令人惊喜的是小绿的反应。它对元宝这些充满“抗争”和“确认”意味的梦境,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共鸣。它的翠绿“光环”会随着梦境内容剧烈波动,当元宝在梦中“刷墙”或“抗拒变味”时,小绿的光环会迸发出更强烈的净化与稳定波动,主动协助“固化”元宝梦境意图所指向的那种“正常状态”。它和元宝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能量滋养的、更深层的“意志协同”。
然而,傅凛的“静态家园镜像”也并非毫无作用。
在“现实”侧持续施压的同时,那个凝固的、完美的“镜像”信息,也以极低强度持续渗透。它不会直接灌输,而是如同背景板,偶尔在人们疲惫、困惑或回忆时,于意识边缘闪现那些“稳定”、“安宁”、“熟悉”(但实为虚假)的画面片段。对于部分认知已开始松动的普通人,这些闪现偶尔会引发短暂的恍惚或更深的迷茫——似乎记忆中的家和现在感知到的家,出现了某种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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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计小狗”也监测到了这种“镜像信息”的渗透。它将其标记为“高级虚假背景广告”,并加强结界过滤。但它注意到,“梦境元宝”的光影,对这些“镜像信息”似乎……毫无反应,甚至有些“无视”。当偶尔有“镜像”片段试图侵入梦境边缘时,元宝的梦境要么毫无波澜地继续自己的内容(比如继续追肉骨头),要么会突然“切换频道”,播放一段特别强调“现在”和“真实家人”的梦境(比如《认人小能手》),仿佛潜意识里就在排斥那种空洞的“完美静止”。
蛋壳上,“会计小狗”若有所思地记录:“元宝的‘心’,好像只认‘活的’、‘有大家在的’、‘一起在变的’家。那个‘死的’、‘静的’假家,他看都不看。好!这才是我们元宝!”
北极密室,傅凛接收到了最新一轮的混合数据反馈。
“目标系统对‘规则漂移’的适应性微调持续,能耗稳定上升。对‘镜像信息’渗透表现出明确过滤与排斥。”技术报告分析,“核心意识(元宝)的梦境活动出现高度意向性,并观测到其梦境内容与目标系统局部规则稳定性存在微弱但显着的正相关。其梦境对‘镜像信息’表现自然无视。”
傅凛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梦境活动与规则稳定性正相关”的数据关联图上。目标的深层意识,不仅没有在环境异化中迷失或产生对“静态镜像”的趋向,反而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通过高度情感化、个性化的“梦境执念”——主动参与对现实环境的“认知锚定”与“规则矫正”!
“其‘家园’概念,已非物理空间或静态记忆,而是动态的、由共同经历与情感互动定义的‘关系场’与‘意志集合体’。”傅凛缓缓道,语气中那丝冰冷的探究达到了新的高度,“静态的完美复刻,对其毫无吸引力。甚至,外部的异化压力,正在促使其深层意识将这种‘关系场’的意志,更主动地‘印刻’到规则层面……这是一种自发的‘领域法则’雏形生成过程。”
他意识到,自己试图用“改变环境”来松动锚点的策略,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可能正在加速目标从一个“受保护的意识聚集地”,向一个具备初步“自我定义规则”能力的“活性领域”进化!
“暂停对核心区域及关键人员的‘锚点干扰’。”傅凛果断下令,“‘规则背景漂移’强度维持,但调整方向,从‘无序偏离’转为模拟数种有规律的、但相互矛盾的‘规则波动模式’。‘静态家园镜像’投射转为间歇性、高对比度闪现。目标:测试其深层意识(元宝)在应对更复杂、矛盾的规则信号与更鲜明虚假对比时,其‘梦境意志’的聚焦性、选择性与抗干扰能力。”
他改变了策略。既然压力会催化其“领域意志”显现,那就提供更复杂、更矛盾的“压力素材”,看看这初生的“意志”是会被扰乱、分散,还是会淬炼得更加纯粹、敏锐?
静室内,“会计小狗”发现外部的“怪风”突然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漂移”,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忽左忽右”、“忽冷忽热”,同时,那个“假家”的广告画面也开始更刺眼地偶尔闪烁。
“又变花样?”小狗图案皱眉,但随即看向意识深处那活跃的、正梦到自己用“萌力光波”把各种扭曲规则符号打回原形的卡通元宝光影,忽然又不担心了。
它甚至有点期待地想:“来吧来吧,看是我们元宝的‘萌梦画笔’厉害,还是你们的‘乱风’和‘假画’厉害!”
真正的较量,已然深入到意志与规则定义权的层面。而执笔的,或许正是那只在梦中流着口水、打着坏蛋、寻找家人的小小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