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将军府在倾刻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中,姬无夜的亲卫们闻讯纷纷赶赴事发之地,毕竟大将军的安危事关重大。
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姬无夜倒在血泊之中,手中仍紧握佩剑。
同样倒在地上的,还有姬一虎,和已经气息断绝的姬无夜不同,姬一虎还活着,只是因为体力不支,加之重伤的缘故,暂时昏阙了过去。
其手中的剑刃鲜血淋漓,再比对大将军身上的伤口,一切似乎已不言自明。
这个夜晚,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姬无夜纵然专横暴戾,却仍是韩国大将军,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更不必说麾下那庞大而隐秘的组织“夜幕”。
作为夜幕的首脑,他的死,无疑将引发整个组织的动荡。
当墨鸦与白凤匆匆从外赶回,听到的竟是这般噩耗。
他们此前正奉命追捕白日那位自称相剑师的老者,因对方的话语触怒姬无夜,更因红鸮的遭遇使大将军心情极差。
可谁能想到,还未找到对方,府内已天翻地复。
“大将军————怎么会?”白凤脸色发白,几乎无法站稳。
墨鸦却更为冷静,他迅速向一名亲卫询问事情经过,得知了事情的大概脉络o
他们离开后,大将军与少将军之间爆发冲突,姬无夜重创姬一虎并将其关押,随后再度前去见他,却意外死于其剑下。
“莫非是少将军真的信了那名相剑师的话?”
“欲以至亲之血为剑开锋?”
墨鸦如此想着,旋即,是深深的不解。
何止如此啊!
要知道,大将军可是少将军的亲生父亲啊!
除此之外,以大将军的实力,居然会被少将军所杀?
别人不知道大将军的实力。
墨鸦却很清楚。
表面上,他是大将军亲卫,负责保护大将军的安全,可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是专门负责给大将军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了,大将军本身的实力就高强无比,压根就不需要他去保护。
是少将军趁大将军不备,才杀了大将军?
不对。
按亲卫所言,此前他们父子就爆发了冲突,是以少将军重伤拉下帷幕。
可见,正面对抗,少将军压根就不是大将军的对手。
紧接着,墨鸦又询问了一番细节。
终于又知道了一件事。
在去见少将军之前,大将军曾传召过医者,可真当医者到来之后,却又不需要医者了。
墨鸦又去看了看姬无夜的尸体。
他看到了浸染衣衫的黑色鲜血。
其心头一颤,终于是有了答案。
知道少将军为何能够杀死大将军了。
毒!
少将军向大将军下了毒。
只有借助毒药的帮助,才可以以弱胜强,杀死大将军。
其实想要知道真相,知道这对父子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姬一虎醒过来,亲自拷问。
但此时此刻,墨鸦却没有这种心情。
他只知道姬无夜死了。
“大人,我等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亲卫向着墨鸦请示。
莫看墨鸦在姬无夜面前唯唯诺诺,但在这将军府之中,地位可不低,暗地里,代姬无夜统率百鸟,专门为姬无夜做见不得光的事情,而其明面上,则是姬无夜亲卫队的首领。
沉吟片刻,墨鸦下令:“先将少将军严密看管,不可怠慢也不可妄动————再立即派人前往雪衣堡,禀报血衣侯,请他来主持大局。
若是外人弑杀大将军,他们早已一拥而上将其诛杀。
但眼前动手的,偏偏是少将军。
这牵扯到夜幕继承之权,已不是他们能擅自决断的事。
这件事,只能够交给血衣侯来处置。
血衣侯乃是夜幕四凶将之首,在夜幕之中,是仅次于大将军的高层。
除此之外,在韩国的军中,也是仅次于大将军的第二号人物。
夜色沉沉。
被大火焚烧过后的雪衣堡,反而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以白亦非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一直待在这残破的古堡之中。
本来它就更加残破了,此前的那场大火,又将其焚烧了一遍,化为了白地。
纵然留下了一个石头框架,但里面的东西,都被烧毁了。
被毁灭的东西,已经无法恢复了。
即便白亦非事后修缮了雪衣堡,却也找不回那些承载着他少年记忆的东西。
所以,在那之后,白亦非就变了。
只因,失去了一些东西,就必须得寻求一些别的东西来弥补。
他所寻求之物,赫然是————权势。
他想要获得更高的权势。
用权力来弥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而想要在腐朽僵化的韩国向上攀爬,最好的方式,就是打破现有的平衡。
韩王之死,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尽管韩非等人认定是姬无夜所为。
本来,在他的计划之中,暂时还不会对姬无夜动手,他需要寻觅到一个更好的机会。
偏偏,姬一虎主动找上门来了。
道出了他和姬无夜之间的矛盾。
这给了白亦非一个机会,所以他果断给出了那坛珍藏的美酒。
那坛酒,既是剧毒之物,也是他养了很久的蛊。
姬无夜是否会死,并不重要。
只要姬无夜喝了那坛酒,就落入到了他的陷阱之中。
白亦非也知道,若是自己献酒的话,以姬无夜的谨慎,绝对是不会喝的。
但姬一虎却不同。
旁人只道姬无夜冷血无情,白亦非可是知道,姬无夜很是在乎这个儿子。
为了化解和儿子之间的矛盾,纵然心有疑虑,也不可能直接表现出来。
他绝对会喝那坛酒水。
这是一场阳谋!
夜深人静之时,脚步声匆匆打破古堡的寂静。
“侯爷,大将军出事了!请您速往将军府主持大局!”
急切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落入白亦非的耳中。
白亦非目光一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将军府内依旧纷乱如麻。
墨鸦与白凤竭力维持秩序,姬一虎被暂押候审,如何处置须待血衣侯定夺,甚至需韩王亲自裁决。
毕竟子弑其父,本就罪逆滔天,更何况死者还是大将军。
而和这边的混乱不同。
原本属于姬一虎所居住的那边庭院,反而无人问津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淡淡的琴音回荡在庭院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此间仿佛是独立于姬无夜府邸的一处天地。
拥有着罕见的安宁。
不过这份安宁,很快就被突如其来者而打破。
“你倒是悠闲自在,还有心思抚琴,你可知道,整个将军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平静的声音传入弄玉耳中。
弄玉抚琴的手蓦然一顿。
而后侧首看去。
发现,不知何时,窗户已经打开。
房间之内,多了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
穿着黑袍不是关键,最关键的,乃是这个人本身。
“徐青先生?!”
弄玉在看到对方之后,不由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徐青。
要知道,此处乃是将军府。
“弄玉姑娘,别来无恙。”徐青淡淡说道。
弄玉唇瓣微张,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又想起他方才所言:“先生刚才说将军府大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徐青语气依然平静,“姬无夜死了。
弄玉脸色霎变,指尖一颤,在琴弦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他————怎么会死?”
比起徐青为何出现、如何潜入,显然此事更令她心惊。
她潜伏将军府多时,只为查找姬无夜弑君的证据,助韩非与紫女逆转局势。
在进入将军府之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她说不着急,显然是不可能的。
同时,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也发现将军府之中的情况比她想象之中的更复杂。
姬一虎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是一个无能的纨绔,其另有城府。
即便表面上,表现出了对自己的痴迷,但若是涉及到某些事情,又会迅速的远离自己。
然而就算如此,弄玉也是下定了决心。
不惜一切,也要帮助紫女姐姐他们。
结果没有想到,在这紧要的关头,姬无夜却死了。
若姬无夜死了,自己留在将军府,还有什么意义?
“具体情形我也不尽知。”徐青隐去了自己的参与,只陈述明面的结果,“只知姬无夜父子反目,姬一虎以毒酒谋害其父,却被识破反遭重创囚禁。
而后姬无夜前去见他,却意外死于其剑下。”
“如今将军府动荡不堪,但弑父者偏偏是亲子,亲卫们不敢擅动,只得将他暂押,已派人去请血衣侯前来主持。”
听到血衣侯三字,弄玉心中一寒,不由想起当初与白亦非短暂却令人窒息的接触。
那是她永远都不想回忆的事情。
比起将军府,还是血衣侯,更让人不寒而栗。
心头微微颤斗,弄玉又向着徐青问道:“徐青先生来这将军府之中,又是想要做什么?”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徐青迎着弄玉的目光,沉声说道。
“我在紫女那里,已经知道了关于你的事情,而今,将军府已经成为是非之地,你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且当初的白亦非也见过你,若是让她看到你在此,难免会产生联想。”
“所以,你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