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父子相残,一个机会
“是白亦非教你这么做的吧!”
姬无夜的目光如冰冷的铁钳,牢牢锁在姬一虎身上,毫不掩饰那份洞悉一切的掌控感。
姬一虎脚步猛地停在原地,一股被看穿的不快再次从心底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又强行将它压回深渊。
“当年父亲将我送入军中,血衣侯指点良多————”他声音低沉,刻意避开了“老师”那个更亲密的称呼。
在父亲面前,这份关系必须掩藏。
“哼!”姬无夜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儿子若是携怒而来,他必会雷霆训斥,偏偏,这逆子是来“赔罪”的,他强压下提及白亦非的冲动,目光扫过酒壶:“酒既已拿来,便为为父斟一杯。”
“你我父子,还未曾共饮。”
“是。”姬一虎上前,铜爵注满,双手奉上。
姬无夜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酒液入腹,他咂了咂嘴,评价得刻薄:“不过如此。”
放下杯盏,他话锋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跟白亦非学兵法谋略,尚可。但他那些腌臜癖好,半点不许沾!”
“一把年纪,子嗣全无,偏嗜残虐少女————此人心性已邪,你若学他,便是自毁前程!”
在翡翠虎死后,或者说,在雪衣堡的那场大火之后,白亦非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姬无夜也说不清,只觉那冰寒之下透着股令他脊背发凉的邪气。
在先王暴毙,新王继位,忙于揽权的这些日子,他刻意疏远了对方,但该有的警剔和告诫,必须告知儿子。
他的话,自忖可以掌控白亦非。
但儿子却不同,若是和白亦非那邪门的家伙接触过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姬无夜未曾察觉,他每一句“提醒”,都象重锤砸在姬一虎心头的枷锁上,那被强行压下的不快疯狂滋长。
而当姬一虎眼角馀光瞥见父亲身侧那柄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霜之哀伤”时,最后一丝尤豫也化为冰冷的叛逆。
“老师啊,你还是错了,即便我向他妥协,他也不会放弃掌控于我,反而只会得寸进尺。”
此念在姬一虎心底滋生而出。
而口头上,他的声音则是绷得死紧,“既然父亲嫌酒不好,这酒不饮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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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是打算给自己倒一杯,陪父亲喝一杯的,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对饮的必要了。
姬无夜握着杯盏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刚赔罪完,竟又敢顶撞自己?
阴鸷的怒火瞬间点燃双眸,他猛地抬眼,冰锥般的视线直刺姬一虎面门。
这一次,姬一虎没有退缩。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支撑着他,悍然迎上父亲的目光。
空气陡然凝固,父子二人,谁也不肯让谁,就在气氛陷入剑拔弩张的局面之时。
变故蓦然滋生。
一股锥心蚀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姬无夜腹中炸开。
他的面色,顿时变得扭曲了起来。
过往引以为傲的横练功体,在这个时候,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要知道,姬无夜的外功,早就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就连寻常之刀刃,都难以伤他分毫。
偏偏此刻,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痛苦。
究竟是怎么了?
旋即,姬无夜看向了手中的酒杯。
是酒,酒有问题!
想要打破外功,唯有从内着手。
姬无夜很清楚自己的破绽在什么地方。
他可以将躯体修炼得宛若金铁,但五脏六腑却不行,他依旧需要吃喝,依旧可能中毒。
因为这个缘故,过往他所吃的食物,饮用的酒水,都是经过检查过的。
他甚至都不去外头娱乐。
纵然想要美人,也都是在府中享用,就是因为担心外头有人对他行不测之事。
姬无夜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了。
却没有想到,万般小心,竟栽在亲生儿子奉上的酒里。
“逆子!!”咆哮震得梁木簌簌,姬无夜目眦欲裂,“你敢下毒?你要弑父?”
姬一虎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酒有问题?
可————那是老师亲手交给他的!
电光石火间,已不容他辩解。
酒中剧毒点燃引线,左手的“天怒剑”贪婪躁动,右畔的“霜之哀伤”哀怨低鸣,贪婪、嫉妒,在加之本身就在姬无夜身体之中滋生出来的愤怒,如同三桶猛火油,彻底引爆了姬无夜仅存的理智。
他不再思考,只认准一点。
那就是,毒酒出自逆子之手,且逆子并没有喝这酒水。
轰!
姬无夜爆发出骇人气势,强忍脏腑翻搅的剧痛,身影如狂暴巨兽般扑至。
那凝聚了毕生功力、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拳,裹挟着滔天杀意,直轰姬一虎面门。
死亡阴影当头罩下,姬一虎汗毛倒竖,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他当即不再隐藏,体内蛰伏的冰寒邪功轰然爆发,身形诡异地一扭。
轰!
拳头擦着耳际掠过,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还敢躲?”姬无夜的怒火被这忤逆彻底点燃,他旋身再击,拳势更猛。
多年养尊处优并未消磨他的力量,反而在无穷药浴与资源堆砌下,这具躯体比当年更加强横恐怖。
第二拳,避无可避!
姬一虎眼中戾气一闪,不再退让,冰霜瞬间复盖拳头,悍然迎上。
咔嚓!
冰渣四溅,姬一虎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即便他暗中苦修邪功,还有所成就,但在姬无夜这韩国百年最强战将面前,他依旧不堪一击。
“好!好得很!”姬无夜一步步逼近,靴底敲击地面,如同丧钟。
他抬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姬一虎胸膛。
“你藏得倒是够深!可惜,为父还没老!想弑父?你还不够格!”
“呃啊————”胸腔骨骼碎裂,五脏六腑移位,剧痛让姬一虎几乎窒息。
他原本想要解释一二,反而在看到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鄙夷,所有话都堵在喉咙。
对方,是真的想要杀他,没有任何的亲情可言。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还要向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求饶呢?
他猛地昂头,嘶吼出积压已久的怨恨:“你休想再掌控我!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你凭什么夺走?”
“就凭我是你老子!”姬无夜脚下再次发力,狂暴劲气透体而入,在姬一虎体内肆虐,鲜血从姬一虎口中接连涌出。
最终,姬无夜还是没有杀死姬一虎。
虎毒尚且不食子。
纵然这个逆子再不孝,好歹也是他的儿子。
留着的话,总归还是有点用的。
比如————配种。
他倒是可以尝试再生一个孩子。
但难免有些不保险。
所以,姬一虎,也可以先留着。
不管怎么说,都得延续他们家族的血脉。
“来人!!”姬无夜厉喝,声震屋瓦。
亲卫应声闯入,看到少将军惨状,骇然垂首。
“将这逆子押下去,严加看管!若走脱半寸,尔等提头来见!”
亲卫禁若寒蝉,迅速架起奄奄一息的姬一虎,拖离大厅。
当最后一丝外人气息消失,姬无夜强撑的威势轰然崩塌,他跟跄跌坐回席位o
“噗!”
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的毒血狂喷而出。
先前为震慑逆子强压的伤势彻底爆发,脏腑绞痛,眼前发黑。
“逆子————”他死死攥住“天怒剑”剑柄,试图通过剑传来的力量掩盖虚弱,另一只手颤斗着摸向“霜之哀伤”的寒芒,“传医官!速传医官!”
将军府最深的阴影里。
徐青唇角无声勾起,一丝冰冷的玩味在眼底漾开。
“真是一出好戏。”
在白天当着姬一虎的面,留下了那样的话之后,他当然不可能只给红鸮一个教训这么简单。
当然还得考虑一番弄玉的安危。
因为剑乃是借助弄玉的缘故送出去的,若这番评价落入到姬无夜耳中,姬无夜难免会生出想法,继而迁怒弄玉。
所以,他想过,若真的情况不妙,便出手将弄玉从将军府带出来。
至于这是否会破坏紫女他们的谋划?
徐青管不着。
他只记得李开当初的托付之言。
却没有想到,弄玉是没有什么事,却在将军府之中,看到了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
虽说此前是给剑起名“霜之哀伤”,更希望姬一虎用至亲之血来为剑开锋,但徐青所能想的,乃是通过两柄剑的共鸣,通过那些负面效果,引得这一对父子生出间隙,生出不满。
却没有想到,这对父子突然就自爆了。
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徐青眸光凝然。
韩王尚且都能够死去,韩国的局势,早就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为什么,姬无夜就不能死上一死呢?
韩非等人,想要用国法来处置姬无夜。
所以,在没有确切可以致姬无夜于死地的证据之前,只能够继续放任姬无夜作恶。
徐青则不同。
他压根就不是韩国人。
根本不在乎韩国的国法。
所以,在看到姬无夜软弱期的时候,他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或许可以送姬无夜一程。
卫庄不敢前往将军府营救弄玉,他敢。
卫庄不敢强杀姬无夜,他同样敢。
韩王死了,尚且有新君继位。
姬无夜若是死了,韩国又是怎样的一种局势呢?
徐青对那一刻,极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