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城的春风带着融雪的潮气,吹得药庐前的垂柳抽出新绿。刘主簿正蹲在地上翻晒草药,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是中州来的信使,这次没穿明黄绸缎,只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却捧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脸上堆着刻意的笑。
“杨统领在吗?”信使的声音带着讨好,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中州王上特遣小的来送些薄礼,算是赔上次禁军冒犯的不是。”
林野抱着玄铁盾从旁边经过,闻言“嗤”了一声:“上次用刀架着脖子要抓统领,这次送两盒点心就想翻篇?当北境城是菜市场呢?”
信使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木盒差点没端稳:“将军说笑了,这里面可不是点心……”他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枚鸽蛋大的明珠,珠子里隐约有流光转动,“这是‘避水珠’,据说能让持有者在水里呼吸自如,王上知道杨统领常去黑风谷探水脉,特意寻来的。”
药庐里的杨辰正帮凌月研磨药材,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捣药:“东西拿回去吧,北境不缺这个。”
“杨统领!”信使急了,往前凑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这可是王上的心意!他说了,以前是误会,以后中州和北境就是一家人,您要是不收,小的回去没法交差啊!”
凌月的银翼轻轻颤动,灵韵扫过那枚避水珠,眉头微蹙:“珠子里裹着丝‘噬灵蛊’,接触久了会吸食持有者的灵力,看来你们王上的‘心意’,藏着不少歹毒。”
信使的脸“唰”地白了,眼神慌乱地瞟向四周:“不……不可能……小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林野的玄铁盾往地上一顿,震得信使打了个哆嗦,“上次焚天军带的引火符,上面印着你们王上的私章,也是‘不知情’?”
杨辰终于放下药杵,破邪剑斜倚在墙角,剑身的寒光映得信使不敢抬头:“回去告诉你们王上,北境城不稀罕他的珠子,更不稀罕什么‘一家人’的虚情假意。他要是真有诚意,就把焚天军的余党交出来,把厌火城抢走的东西还回来——这些,比任何珠子都实在。”
信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抱着木盒灰溜溜地跑了,连落在地上的绸布都忘了捡。
林野捡起绸布,发现上面绣着朵金线牡丹,针脚粗糙,一看就是急赶出来的假货:“还以为多金贵呢,连绣娘的手艺都不如狗剩缝的补丁。”
“他哪是真心送礼。”凌月将避水珠扔进药炉,珠子遇火立刻炸开,冒出股黑色的浓烟,“是想试探你的灵力近况,那噬灵蛊能感应仙骨的气息。”
杨辰笑了笑,继续研磨药材:“第八道仙骨刚进化,他自然坐不住。不过他也太小看北境了,以为一枚珠子就能收买人心?”
这事很快传遍北境城。百姓们聚在铁匠铺前议论,铁牛抡着锤子大声说:“当年炼魂教用‘长生丹’骗咱们,现在中州又来这套,真当咱们北境人傻?”
狗剩正在帮林野修理盾面,闻言用力点头:“俺娘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都是石头,砸到头疼!”
二柱子捧着刚出炉的馒头,分给围观的孩子:“还是杨统领聪明,一眼就看出那珠子是坏东西。”
没过三天,中州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是个文官,穿着锦袍,戴着方帽,手里拿着卷文书,说话慢条斯理,像是怕惊扰了谁:“杨统领,王上愿以北境三城为赠,只求您归附中州,以后您就是北境王,世袭罔替。”
他展开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王印,写着将黑风谷、厌火城和红泥城划归杨辰管辖的字样,墨迹还新鲜着,显然是刚写的。
“三城?”赵奎刚从外面巡城回来,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黑风谷本来就是咱们的,厌火城被你们抢了还没还,红泥城的百姓还在等着咱们去救——合着拿咱们的东西送人情?这账算得真精!”
文官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挂着笑:“将军此言差矣,王上此举是示好。您想啊,有了王上的册封,以后北境的商路畅通,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何必再打打杀杀?”
“好日子不是靠册封来的。”杨辰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他手里拿着张图纸,上面画着修复厌火城的规划,“是靠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靠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你们王上要是真为百姓着想,就别派焚天军来烧杀抢掠,别用蛊毒算计人——这些,比任何册封都管用。”
文官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收起文书冷哼一声:“杨统领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王上说了,给你三个月时间考虑,三个月后若还不归附,就别怪中州兵临城下。”
“兵临城下?”林野的玄铁盾在地上磕出火星,“来啊!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统领的第八道仙骨,还有秦九新造的‘雷火连环炮’!”
文官被吓得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撂下句“咱们走着瞧”,带着随从匆匆离开了,连马车都差点赶反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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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秦九摸着下巴笑:“我看他们是自作多情,真以为统领稀罕什么北境王?咱们守着这城,护着这些人,比当什么王都舒坦。”
“可不是嘛。”凌月的银翼在阳光下泛着光,“上次送珠子,这次送城池,下次说不定要送公主了——他们总觉得,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眼里只有权势和财宝。”
杨辰将修复厌火城的图纸铺在桌上,上面标注着要盖多少间民房,挖多少口井,种多少亩田,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们不懂,北境人要的不是什么封号城池,是安稳日子。是冬天有暖炕睡,夏天有井水喝,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这些,他们给不了,只有咱们自己能挣来。”
傍晚的演武场上,玄铁卫们正在操练。杨辰的大雷劫手第二形态展开,雷火双生之力在演武场中央炸开,形成一道金红色的光柱,直插云霄。光柱周围,新种下的树苗在灵力滋养下抽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统领这力量,越来越厉害了!”赵奎举着枪,眼睛里闪着光,“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中州也打不进来!”
林野的玄铁盾与其他弟兄的盾碰撞,发出整齐的“砰砰”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杨辰收了力量,望着北境城的灯火,轻声道:“其实他们来不来,咱们都一样。该修的城要修,该种的地要种,该守护的人要守——这些事,比应付他们重要多了。”
他转身往回走,破邪剑的剑穗在身后轻轻摆动。月光洒在演武场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玄铁卫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坚不可摧的网,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安宁与希望。
那些自作多情的馈赠与册封,在这坚实的守护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就像北境的风,吹过就散了,留不下任何痕迹,只有百姓们的笑声,只有土地里长出的庄稼,只有亲手筑起的城墙,才是最真实的答案。
夜色渐深,药庐的灯还亮着。杨辰和凌月正在核对修复厌火城的材料清单,刘主簿在旁边算着账目,偶尔争执几句,声音里却满是暖意。窗外,狗剩和二柱子提着灯笼经过,嘴里哼着新学的歌谣,调子简单,却比任何乐章都动听。
这就是北境,不需要虚假的馈赠,不需要空洞的册封,只需要每个人都用心守护,用双手创造——这份踏实,比任何权势都更让人安心。而那些自作多情的算计,终究会被这片土地上的阳光与汗水,冲刷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