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孙砚搀扶着几乎无法独自行走的林星遥,两人踉跄着,终于踏过了星桥那流光溢彩的尽头。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能量构筑的虚幻触感,而是坚实、冰冷、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岩石。
他们脱离了那片令人心悸的虚无,踏上了一片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唯一的陆地。
这里,是归墟的最中心。
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视觉的冲击,而是能量的狂潮。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精纯到超越认知的能量波动,如同宇宙初开的心跳,轰击着他们的每一寸感知。
这能量并非单一属性,它包含着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生长与寂灭所有对立的概念在此地交织、碰撞、循环,形成了一种动态的、活着的法则之源。
他们抬起头,望向这片悬浮陆地的中心。
然后,他们看到了。
语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物体形态。
它是一个光核,一个巨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复杂到超越凡人理解极限的能量聚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颜色,而是在无数种色彩之间以超越光速的频率切换、流淌。
时而呈现出星河般有序旋转的银白与深蓝,无数细小的、如同符文般的光点沿着玄奥的轨迹运行,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和谐与稳定;时而又猛地坍缩、沸腾,爆发出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刺目炽白与毁灭性的混沌色彩,内部结构疯狂扭曲、撕裂,释放出足以湮灭星辰的狂暴乱流。
稳定秩序与崩坏混沌,在这光核内部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激烈到极致的拉锯战。它时而如同最精密的宇宙钟表,时而又化身为吞噬一切的原始漩涡。
这种切换并非缓慢过渡,而是在瞬息间完成,带来一种极致的视觉与精神上的矛盾感和压迫感。
这就是天枢。
并非被人建造,而是亘古存在,是维系现实与秘境、法则与秩序的核心枢纽,是“道”的具象化之一!
光核本身仿佛是由无数亿万个微小的、不断生灭的法则符文构成,它们组合成难以想象的复杂立体结构,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不断自我演算和修正的宇宙模型。
凝视它,仿佛在直视宇宙的真理,灵魂都要被那浩瀚的信息洪流冲刷、同化。
而在这个巨大光核的周围,环绕着一圈更加恐怖的区域——能量风暴带。
由于天枢内部那极不稳定的状态,紊乱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触手,不断从光核表面迸射出来。
这些能量流呈现出各种诡异的形态和颜色,有的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有的如同缓慢流淌却腐蚀一切的暗流,有的则如同无形的引力漩涡,扭曲着周围的光线和空间。
它们互相碰撞、湮灭、再生,发出低沉而宏大的轰鸣,仿佛千万个世界在同时诞生与毁灭。
这片能量风暴带,是通往天枢本体的最后屏障,充满了绝对的危险。
而在天枢光核的正下方,这片悬浮陆地的中心点,矗立着一座与周围狂暴环境格格不入的古老圆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的暗色材质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刻满了与神殿中类似的、更加古老深邃的符文。
它并不高大,却散发着一股沉凝如山、亘古永存的气息。
祭坛的造型简洁而完美,与上方那复杂混乱的天枢光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代表着在无序的宇宙中,那一点至关重要的“定”与“序”。
祭坛的中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区域,其形状正好与苏清漪怀中青铜匣的大小相吻合。
那里,就是仪式进行的地方。
是守脉人引导四灵之力,沟通并校准天枢的最终位置。
孙砚和林星遥站在祭坛边缘,仰望着那如同神迹、又如同末日源头的天枢光核,久久无法言语。
震撼、敬畏、恐惧、渺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们窒息。
林星遥捂着胸口,那里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她看着那不断在秩序与混沌间切换的光核,喃喃道:“它它在痛苦”
孙砚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凭借其感知能力,更能体会到天枢内部那两种状态的激烈冲突所带来的“痛苦”。
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撕裂感,是维持了万古的平衡被打破后,濒临彻底崩溃前的挣扎。
“我们必须快点”孙砚喘着气,看向星桥的彼端。
苏清漪还在苦苦支撑,桥的另一头,赤鬼等人虽然被暂时阻隔,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到方法追过来。
而且,最大的威胁——隗,至今还未现身。
他扶着林星遥,艰难地走向那座圆形祭坛。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从天枢核心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和那能量风暴带的恐怖。
紊乱的能量乱流偶尔会溅射到祭坛附近,将坚硬的岩石地面腐蚀出深深的沟壑,或者让一小片区域的空间短暂地扭曲。
,!
他们踏上了祭坛的台阶。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脚下传来,仿佛这祭坛本身拥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外界狂暴能量的影响。
站在祭坛中央,仰头望去,天枢光核仿佛近在咫尺,那不断切换的秩序与混沌,那迸射的能量流,带来更强的视觉冲击力和灵魂战栗感。
孙砚将重伤的林星遥小心地安置在祭坛边缘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走到那中央的凹陷处。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凹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与四灵信物同源的微弱共鸣。
就是这里了。
只要苏清漪能带着四灵信物抵达这里,启动仪式,或许就能平息天枢的“痛苦”,修复那紊乱的法则,阻止隗的野心。
然而,就在他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微光时——
一股远比赤鬼、影魅、毒牙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深邃、还要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黑暗潮水,猛地从星桥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威压冰冷、死寂,带着扭曲万物、同化一切的意志,瞬间冲垮了星桥上残存的光辉,甚至让天枢周围狂暴的能量风暴都为之一滞!
孙砚和林星遥猛地转头,看向星桥的尽头。
只见那道连接着两岸的、由光芒构成的桥梁,在一股无可抗拒的黑暗力量冲击下,发出了最后的、凄厉的哀鸣,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飘零的光点,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
而在原本桥头的位置,一个身影,如同从九幽之下迈出的魔神,踏着湮灭的光芒,一步,便跨越了最后的距离,出现在了祭坛之前,天枢之下。
暗色的服饰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冷漠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俯瞰众生、执掌命运的绝对威严。
隗,来了。
他凭借自身强大的力量,强行突破了星桥,出现在了这最终的舞台。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宏伟而混乱的天枢光核,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与志在必得。
然后,那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落在了祭坛上伤痕累累的孙砚和林星遥身上,最终,越过他们,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仍在遥远彼端艰难维持、脸色惨白的苏清漪,以及她怀中的青铜匣上。
最终的对峙,在这法则的源头,无可避免地展开了。
(第165章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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