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钱立按下遥控器的动作，他身后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弧形屏幕，瞬间切换了画面。
奔腾的数据流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画质精细到连空气中微尘都清晰可见的宣传短片。
影片的第一个镜头，就让秦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窗明几净。
不，用窗明几净来形容都显得太过苍白。
那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的纯白色空间，地面光洁如镜，空气纯净到仿佛不存在。
一条条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白色生产线，如同蛰伏的巨龙，安静而有序地排列着。
生产线来自德国，上面印着他只在顶级精密仪器上才见过的德文标识。
这里根本不像食品工厂。
这里更像是一座用来生产高精度芯片的无尘车间。
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械启动音，整条生产线活了过来。
机械臂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精准和速度，进行着封装、塑形、打包。
一包包设计极其精美，充满了未来感的火锅底料成品，在传送带上行云流水般地移动着。
从头到尾，整个过程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只有冰冷的机器，在执行着最精准的指令。
秦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那几位法务和财务精英，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是秦氏集团的人，见识过无数大场面，可眼前这幅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做火锅底料的，用得着这种级别的生产线？
这他妈的不是用大炮打蚊子吗！
不，这简直是开着星际战舰在自家后花园里除草！
画面一转。
场景切换到了一个更加宏伟，宏伟到令人感到一丝恐惧的地方。
一个规模庞大到令人咋舌的中央厨房。
成吨的，经过了最严格标准化处理的顶级食材，被山一样堆放在巨大的无菌暂存区。
无数只大小不一的智能机械臂，在复杂的轨道上无声地滑行。
它们精准地抓取、称重、投放，将配比好的食材送入一口口如同小型游泳池般的巨型熬煮锅中。
蒸汽升腾，香气仿佛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最后，当那色泽诱人、质地浓稠的标准化火锅底料被封装入库时，镜头拉远。
那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巨大仓库。
高耸入云的货架，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堆积如山的成品。
整个视频没有一句旁白，没有一个多余的镜头。
但从那先进到恐怖的设备，到那令人绝望的宏大场面，每一个像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字。
烧钱。
疯狂地，不计成本地烧钱。
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了，这是一种纯粹的，用金钱和技术堆砌起来的，蛮不讲理的暴力美学。
视频播放完毕，巨大的屏幕重新归于黑暗。
整个指挥室里，除了那依旧在高效运转的键盘声和指令声，便是一片死寂。
秦笑带来的团队，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只是僵硬地站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那张被秦笑拍在桌上的空白支票，此刻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笑。
钱立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秦笑。
他的话语很平静，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秦笑的心脏上。
“秦少。”
“你觉得，我缺钱吗？”
秦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缺钱？
开什么玩笑！
刚才那个视频里展示出的冰山一角，其投入的资本，恐怕已经超过了许多中型上市公司的总市值！
他那张空白支票，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钱立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再次按动遥控器。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设计简洁，但内容却无比震撼的商业计划书ppt。
秦笑强迫自己去看。
第一页，商业模式。
“不设加盟，全国范围内只做直营旗舰店，以及顶级城市独家代理。”
秦笑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对方追求的不是快速扩张圈钱，而是极致的品牌控制力和稀缺性。
第二页，线上线下联动。
“线上官方渠道销售的标准化底料包，不单独对普通消费者开放。”
“必须与线下直营门店的顶级会员资格进行强绑定，作为会员专享福利。”
秦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是在构建一个封闭的、高门槛的、具有极强身份认同感的顶级消费生态圈！
这套玩法，比他见过的所有奢侈品品牌，还要狠，还要绝！
紧接着，第三页。
“首批开放的十八个一线及新一线城市独家代理权，已被各大城市的隐形富豪家族，全部认购完毕。”
这一行字，彻底击溃了秦笑最后的心理防线。
“隐形富豪家族”这几个字，像一根根毒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最后。
钱立按下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复杂的图表，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一个标题，和一个数字。
标题是：“首批代理权预付金总额”。
下面的那个数字，长到让秦笑的眼睛瞬间花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指挥室里明亮的灯光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到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是一个让他感到窒息，感到绝望，甚至感到恐惧的数字。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那面巨大的屏幕上，缓缓移了下来。
最后，落在了面前那张冰冷的黑色金属茶几上。
落在了那张他亲手拍上去的，空白支票上。
那张纸片，此刻正无声地躺在那里，像是在对他进行着最恶毒的，最无情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