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问题果然严重了。
由于昨天雪下得更大了，更多的人冻死在街头。
张三听阿丽娜说，因为降温太快，柴炭棉衣棉被等等越冬物资价格暴涨，木柴和炭的价格更是翻了三番。
所以不仅仅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连有窝棚住的贫民也有冻死者。
甚至有一家人都被冻死的情况。
“武魂殿和昊天宗打起来了，战争让所有物资都卖得很俏，再加上这次寒潮比往年都猛烈，许多商人借机囤货抬价，物价现在都起飞了，靠到我手下去找活干的也翻了好几倍。”
姓赵的包工头领着两人到了工位上，不过这里没有看到收尸用的马车和制服，只有一排简陋的灶台，和几顶落满积雪看着快塌了的帐篷。
“那些孤魂野鬼的尸体也翻倍了，往年一天也就冻死两三百号人，上次就至少有五百号人，今天统计结果没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
张三发问道：“灾情这么严重，朝廷不管吗？”
赵工头一咧嘴露出两排黄牙笑道：“这不来赈灾了吗？“
张三用脚踢了踢那些在灶台边的麻布袋子，从松垮的颗粒触感来看，里头似乎是米。
“你们今天就和那些人一起负责施粥了，你们两人一组，一人煮粥一人施粥，如果施粥到了时限要是还有什么东西剩下，你们可以自己带走。”
赵工头招呼其他人和张三、阿丽娜一起，说了一下工作流程和注意事项。
这时张三又举手问道：“工钱和收尸，一样吗？”
“怎么可能一样，干这个一个小时15铜币。“
“啊？”
“啊什么啊？收尸队人满了，这活你们干不干？”
赵工头对张三这个刺头显然没什么好脸色，一直是十分不耐烦的模样。
“阿丽娜，你干吗？”
张三转头看向阿丽娜，对于张三来说这个工作当然是无所谓的，问题在于阿丽娜怎么看。
“嗯，当然，有工作就能填饱肚子，总比闲着要好。“
阿丽娜倒是不嫌弃什么，既然阿丽娜没意见，张三自然也没意见。
两人按照工作要求开始烧热水，准备煮粥。
“这米得先洗吧？”
阿丽娜围着灶台准备生火，张三则准备按照正常做饭的流程操作淘米时，那还在一旁督工的赵工头直接呵道：
“嘿！你要干什么？”
张三眉头紧锁道：
“淘米啊？”
“给流民吃的，你淘什么米？水一开就直接都倒进去啊！”
赵工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张三耸了耸肩也没坚持，等阿丽娜那边将锅烧热，张三就将一袋麻袋米都倒进了锅里。
这一倒，张三就发现了问题。
原来这一麻袋的大米只有最上面薄薄一层，剩下的都是霉米，而且霉米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约十分之一的砂砾，更多的是糠，也就是谷皮。
“拿错了吧？这是垃圾，是给牲口吃的吧？”
张三看后都惊呆了，这些东西根本不配被称之为食物。
“你在大惊小怪什么？来吃救济粮的，还算人吗？”
其他组的人们冷笑道：
“本来就是快饿死的人，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张三不语，他和其他人一样拿着长勺在沸腾的大锅里搅拌这些发黑的秽物。
等粥熬得差不多，施粥点的巡吏到位后，粥点便开放了。
陆续有人开始排队领粥了，面对倒在碗中的那团黏糊之物，就算是饥民都面露恶心之色，他们试着喝点里面的热水，却也是一股带着土腥的苦味。
但好在，这里还有一些酸咸菜可以作陪，算是勉强可以压制住那种作呕的发苦的味道。
正式施粥后，阿丽娜负责煮粥，张三则为饥民们发粥。
这些饥民中还有不少很小的孩子，他们往往端着大些的木盆询问张三能不能多打点回去，他们要带给家人。
这些衣不蔽体的孩子们和其他饥民一样的手上都生满冻疮，一圈发白皮肤围绕着溃烂的洞眼像是一朵朵红心的白花。
张三当然是尽量满足，而且他发现在自己这边排队的饥民比其他几组多上很多。
原来是自己这边放得料最足，也最好说话，锅里还能见得着白米。
其他组则会专门把每个袋子里最好的白米提前扣下，导致锅里都是糠和沙子。
张三看破其中玄机也只能面露出苦笑，也不去说什么。
在布施期间，张三也冒出过要不让这些饥民吃点真正给人吃的东西的想法。
可他现在身份必须保密，绝不能生事。
所以现在，他只是个女仆，只是个没有任何资源背景和能力的仆人，张三也只能按住这个心思。
最后由于人越来越多，也是张三这边的粥最先布施完了。
由于算的是工时计工钱，所以最后张三和阿丽娜拿到的工钱在各组中也是最少。
“阿丽娜，这些都给你吧。”
张三看着袋里那几十个铜魂币，直接都给了阿丽娜。
“怪我，要是我也像他们一样，工钱不至于这么少。”
“明明是我们一起干的活，而且完成的也很好，怎么说是你的责任呢？”
阿丽娜将钱重新推到张三怀里。
“正好我还可以找别的工作做，先这样了，再见安娜。”
“嗯，再见。”
张三目送阿丽娜离开后，自己陷入了沉思。
斗罗大陆，强者为尊，是真正弱肉强食的社会生态。
绝大多数人都对压迫比自己弱小的存在不抱有任何愧疚，不管是怎样的欺凌一切都顺其自然，甚至连被压迫的人也只是想是因为自己弱所以活该被欺负，转而他们就抱着这样的念头去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人。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贵族、官僚、地主和商贾，以及魂师组成的利益共同体，是这批大地上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在每一个普通人的肩头。
连张三他自己不论前世今生也是这个利益共同体的一部分。
弱肉强食，是从古至今一直存在的法则，好像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是从来如此，那便对吗？
张三合上双眼，认真思考着他的见闻，一张张面孔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冻毙的流浪汉、孩子们的笑容，冻伤的手……
张三最终下定决心。
“不行，我必须带千仞雪也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