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惊愕地望着眼前的闻知暮,又忍不住朝贺见辞望过去。
明明今晚她还见他和阮曦那样登对出现。
两人招待来宾,如同今晚是他们的订婚晚宴。
原本她还想着今晚回去,就跟阮仲其商议此事。
虽说阮曦以前犯过错。
她跟秦家长子的事,当年确实影响很恶劣,弄得很多京北世家压根不会考虑跟她联姻。
但贺见辞的性子她还是清楚,他要是想做的事情,即便强势如贺兰山都拦不住。
只要贺见辞想要,谁拦得住。
她是母亲,当然想要给女儿安排最好的。
京北贺家,跟这样的人家联姻,才算不亏待阮曦。
况且这还能助阮家更上一层楼。
“这……”纪舒有些疑惑。
她心底盘算好好的,没想到阮曦一句话,让她的算盘灰飞烟灭。
阮曦没再说话。
此刻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嘲讽、冷笑,或许又夹杂着失望。
贺见辞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阮曦看着那双薄底皮鞋转身,没有一丝留念。
她以最让他难堪的方式,彻底拒绝了他的公开。
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贺见辞只怕生来到现在,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
阮曦心底麻木地想着。
即便他气到要打她一顿,她都会觉得自己活该。
不过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屑亲自动手。
依照他的性子,他应该会彻底不再见她,将她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彻底抛在脑后。
阮曦望着纪舒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对闻知暮说道:“帮我去拿杯香槟。”
闻知暮点头,便离开。
此时纪舒才忍不住说:“曦曦,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啊。”
阮曦回答的轻松又理所当然。
“我们这种家庭,跟谁结婚不都一样。”
阮少川闻言,同样错愕。
这种话其实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心底的共识,他们的婚姻不单单是自己的事情,更是整个家族的利益所在。
跟哪家联姻,以此获取更大的利益,更牢固的捆绑。
都是十分有讲究的。
可在阮少川心底,总觉得阮曦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
……
阮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宴会厅离开的,直到结束,贺见辞都再未出现。
她将宾客送走,庆功宴算圆满完成。
回到家里,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她心底说不出是意料之中,还是失望。
阮曦在玄关直接将高跟鞋踢掉,连拖鞋都没穿,径直走了进去。
直到她开了客厅的灯。
就见一道黑影,安静坐在沙发上。
阮曦望过去,贺见辞黑眸安静如水,竟没有一丝暗潮。
他就那么平静望着她。
“在你心底,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口吻也是这样平静,没有一丝质问,似乎只是在询问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
阮曦同样心平气和:“一段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
这个回答,当真是甜蜜又残酷。
是你情我愿。
他从未强迫过她,是她自愿的。
男欢女爱,大概从一开始,她就将这段关系精准定位。
只不过她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她的心便因为他而那样牵动。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我公开对吧。”
贺见辞也挺意外,他自己能这么镇定说出这句话。
阮曦没说话。
他黑眸晦涩地看着她。
“为什么?”
阮曦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个原因,是为什么没打算和他公开,还是旁的。
“怎么,跟我没打算公开,跟姓闻的就行了?”
他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平静。
“可别告诉我,跟我上床到现在,你突然发现你喜欢的还是姓闻?这个理由在我不过关。”
贺见辞当然清楚阮曦和闻知暮的关系。
两人虽要好,却不牵涉男女关系。
要不然他一早就不会任由闻知暮留在阮曦身边。
希曼集团的继承人又怎么样,他想要弄死对方,从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闻知暮能当我的狗,我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一步。”
阮曦终于开了口,她认真说道。
贺见辞听完,象是在听笑话。
“就因为这个?”
贺见辞深邃的眼眸里,皆是冷意。
从回来坐在这里,他想了挺多,却还是没想通。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从小到大,他随心所欲惯了。
谁敢让他不痛快,他一秒都不会忍,不当场还回去,正因如此,他才会有现在这样嚣张狂妄的名声。
坐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都在想一件事。
她回来的话,他该怎么惩罚她。
惩罚她这张居然敢说,别人是她结婚对象的嘴巴。
她想跟别人结婚?
没关系啊。
他就把她绑在身边,看看谁能从他手里带走她。
可阮曦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贺见辞,你的主体性太强了,你这个人太强大了,即便现在你看似处处听我的,不过只是你在让着我。”
“我掌握不了你,我可以掌握闻知暮。”
当沉浸在思绪里被打断的贺见辞,缓缓抬起头。
他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你掌握不了我?”
“还有你问过我吗?”
阮曦轻声说:“我没信心。”
她没信心让他选择自己。
因为她一直想做的事情,一旦事发,势必跟整个阮家为敌。
她更怕的是,自己沉浸在幸福之中,会忍不住心软。
到了最后,反而不忍心下手。
所以不如早早了断,彻底断了自己的心思。
让他恨她也好,厌恶她也好。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这样,幸福于她而言,早就是镜花水月。
“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自小的经历太过复杂,我已经没办法让自己的人生被另外一个人把握。即便真的结婚,我也只想选择一个彻头彻尾只听我话,被我掌控的人。”
“贺见辞,不是你不好,是我不配。”
她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此时,贺见辞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修长挺拔的身形还未到跟前。
便带来极具气势的压迫感。
阮曦正要垂眸,却一把被他扣住下巴。
“阮曦,”他强迫她望着他的眼睛:“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阮曦一怔。
随后他手指指腹压在她的唇上:“你说只想找一条听话的狗。”
他的声音凉薄而邪气。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