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楚凌天推开房门走出来。院子里的石板还泛着夜里的潮气，他脚步很轻，没惊动屋里的人。苏瑶昨夜守了他一宿，此刻还在睡，被子盖得齐整，头歪在床沿边，呼吸平稳。
他没回头，径直往演武场走。
晨雾还没散尽，演武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楚家子弟从十几岁到三十出头的都有，穿着练功服，有的手里还拿着木棍，听见脚步声纷纷转过头来。见是楚凌天来了，立刻安静下来，站得更直了些。
“都到了？”他站在场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到了！”有人应了一声，又自觉低下头。
楚凌天点点头，没多说，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眼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缓：“今天叫你们来，不是练拳脚，也不是比力气。我要教你们怎么活命，怎么变强。”
底下的人屏住呼吸。
“这个世界，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他顿了顿，“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有些人一抬手就能劈开石头，一跃能跳上房顶。他们靠的不是蛮力，是修行。”
有人眼睛亮了，也有人面露迟疑。
“我不指望你们一夜成才。”他说，“但我给你们一条路。能不能走上去，看你们自己。”
说完，他不再言语，缓缓抬起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深吸一口气，气息沉入丹田，再顺着经脉一点点往上提。他动作极慢，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清晰可见，像是在刻意放给所有人看。
“看好了。”他说，“这是《基础引气诀》的第一式——纳气归元。呼吸要深，心要静。灵气不是抢来的，是引来的。”
他重复了三遍，动作一次比一次慢。
等最后一遍结束，他睁开眼，看向一个站在前排的少年：“你来试试。”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脸有点红，但还是上前一步，照着他刚才的样子开始呼吸。可刚吸到一半，胸口就猛地一震，脸色涨得通红。
楚凌天伸手按住他肩膀，轻轻一带，把他拉回原位。“别急。”他说，“你太想把气吸进来，反而堵住了。记住，修行为逆水行舟，不在快慢，在于不退。宁可三年不通，不可一日走火。”
少年低头应了声“是”。
他又看向另一边，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一直站在角落，低着头，手攥得很紧。楚凌天走过去：“你也想学？”
那人愣了一下，点头：“我想学，可我年纪大了，怕……耽误您时间。”
“年纪大不怕。”楚凌天看着他，“怕的是心死了。你能站在这儿，就说明你还信自己。这就够了。”
他当众点了那人名字，又念了一遍口诀，让所有人跟着默记。接着让所有人都坐下，闭眼感受体内气息流动。
半个时辰后，大多数人额头上渗出了汗，有几个已经开始微微发抖。楚凌天起身巡视，走到谁身边发现不对，就轻轻拍一下肩，或扶一把背，帮他们调整姿势。
突然，东北角传来一声闷哼。
他立刻转身过去，看见一个瘦高的少年跪在地上，脸色青紫，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抠着地面。
“停！”楚凌天喝了一声，几步冲上前，一手贴在他后背，一手压住肩井穴，掌心微热，将一股温和的气息送进去，慢慢疏导体内乱窜的气流。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喘过气来，瘫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楚凌天问。
旁边有人小声说：“他刚才想一口气打通任脉，自己加了动作……”
楚凌天没骂，也没发火，只是蹲下来，看着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远。”
“陈远。”他点点头，“你有天赋，我能感觉到。可天赋不是拿来拼命的。根基不稳，强行引气，轻则伤经，重则废功。你想变强，我教你。但你得听我的。”
少年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泪，用力点头。
楚凌天站起身，环视众人：“今日所授，乃我亲编《基础引气诀》，黄阶下品，适合初学者入门。不要小看它，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这第一步，后面全是空谈。”
他声音沉稳：“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每天早晚各练一次，每次不得少于一个时辰。练完之后互相检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若有不懂之处，可以请教族中长辈，也可以写信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安排人定期查看你们的进度。谁偷懒，谁冒进，我都清楚。”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交给身旁一名年长弟子：“这是功法全文，你负责抄录分发，每人一份。记住，不得外传。”
那人双手接过，神情肃穆。
接下来两个时辰，楚凌天逐一指点，纠正姿势，讲解要点。他对几个悟性好的子弟额外叮嘱，告诉他们如何分辨体内气感，怎样避免岔气。有个少年反复练不会收气，他就亲自扶着他手臂，一遍遍带节奏，直到对方找到感觉。
日头渐渐西斜，演武场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楚凌天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下面几十个年轻面孔。他们有的还在闭目调息，有的两两对坐讨论动作，那个叫陈远的少年已经能完整做完第一式，虽然气息还不稳，但已不像先前那样失控。
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些人里，未必人人都能走远。但只要有一个能坚持下去，楚家的根就不会断。
“都停下吧。”他开口。
众人陆续起身，站成几排，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怀疑，有人害怕，也有人不甘。”他说，“但今天你们迈出这一步，就已经胜过昨天的自己。”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不是为了让自己风光，才教你们这个。我是楚家人，你们也是。我有能力，就不能看着你们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声音低了些：“我在外面拼，你们在家中练。等我站稳脚跟，就会回来接你们。到时候，带你们走出凡尘，见那山外之山，天外之天。”
没人说话，但不少人眼眶红了。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他脚步一顿。
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有人跪下了。
他没停，也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好好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之力荡开，将那些跪拜的身影轻轻托起。他的声音随之传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修行之路，只拜天地与本心。”
说完，整了整衣袍，玄色长衫在晚风中微微扬起一角。他右肩处的布料下，隐约有一块印记微微发热，旋即隐去。
他迈步向前，身影穿过演武场，走过回廊，跨出楚家大门。
门外村道蜿蜒，通向远处山影。暮色渐浓，林鸟归巢，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他没有回头，脚步坚定，一步步走向山谷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