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走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间的风比来时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几颗，顺着斜坡滑进草丛。他没用轻功，也没提速，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下走。体内的元力还没补回来，识海像是被掏空后又塞进一团棉花，闷着疼。右肩的胎记倒是不烫了，反而有点发麻，像是血流刚通开的感觉。
他摸了摸袖口，那里还沾着一点山雾的湿气。通道的事不能急，那边的世界比他想的还复杂。光是那一眼看到的飞剑和火塔，就知道不是凡人能碰的地方。他现在这点底子，过去就是个活靶子。
楚家大门在望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门房老张正打着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来要喊人。楚凌天摆了摆手，“别吵，我没事。”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声，只把门推得更开些。
主厅里灯还亮着。楚战天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份族谱，眉头皱得很深。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见是楚凌天，立刻站起身：“你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刚从山里下来，有点累。”楚凌天在下手位置坐下，没推辞下人端来的热茶，一口喝了半杯。热水滑进喉咙，才觉得身子暖了一点。
楚战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楚凌天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嗯，通道是真的。连的是修真界，南炎洲的离火洲，烈火门的地盘。”
楚战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压低：“你要走？”
“迟早要走。”楚凌天看着他，“但我不能现在就走。地球这边不能乱，楚家不能出事。”
楚战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孩子做事从来不会只图一时痛快。
“叫林虎来。”楚凌天说。
不到一盏茶工夫，林虎从后院冲进来，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站定后第一句话就是：“老板，出什么事了？”
楚凌天让他坐，自己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林虎听完，脸上的睡意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绷紧的劲儿。
“你要离开？”
“暂时。”楚凌天看着他，“我在的时候，没人敢动楚家。我不在，就得靠你们守。产业的事，以后你全权负责。”
林虎猛地抬头：“老板，你是信不过别人，还是信不过我？”
楚凌天笑了下：“我信你，所以才让你顶这个位置。”
林虎没再争，只是重重地点头。
“西方那边的异能者，虽然被清过一轮，但还有残余。”楚凌天继续说，“他们不服气，迟早会反扑。你让底下的人盯紧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别等事闹大了再处理。”
“明白。”林虎掏出手机，当场建了个群，备注名改成“紧急联络组”，然后把几个核心手下拉了进去。
楚凌天又转向楚战天：“爷爷，楚家子弟的修炼不能停。我准备留一套基础炼体法，分三阶段推进。三个月内完成筑基，半年内打通第一条经脉，一年内达到通脉境。能做到吗？”
楚战天沉吟片刻：“难度不小，但也不是做不到。关键是资源——药材、丹药、训练场地，这些都得跟上。”
“药材我来解决。”楚凌天说，“我会留下一批提纯过的灵药，足够支撑前两阶段。训练场按我说的图纸改建，三天内必须完工。”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基础炼体导引》。递给楚战天。
“这是简化版，适合普通人入门。每天早晚各一次，配合呼吸节奏。我会让小金……”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我会安排专人监督执行。”
楚战天接过册子翻了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套法门……比市面上那些强太多了。”
“当然。”楚凌天淡淡道，“不然怎么能叫‘基础’。”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林虎记下了所有指令，包括资金调动权限、安保升级方案、对外宣传口径。楚战天则负责召集长老会，明天一早就把修炼计划传下去。
说到最后，楚凌天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事情交代完了。该托付的托付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一半。
他站起身，说了句“我去密室一趟”，转身就要走。
楚战天叫住他：“天儿。”
楚凌天回头。
“你去那边，万事小心。”老头子的声音很沉，“别总想着一个人扛。”
楚凌天点了下头：“我知道。”
林虎也站起来：“老板，你要什么装备，或者保命的东西，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用。”楚凌天摇头，“那边的世界，不是靠装备能活下来的。我得靠自己。”
他走出主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院子里的灯一盏盏亮着，巡逻的护卫脚步整齐地走过回廊。楚家比三年前安稳太多了。这种安稳，是他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不能因为他离开就毁了。
他穿过花园，推开密室的门。里面干净整洁，中央摆着一块青石板，四角点了安神香。他关上门，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体内的元力像干涸的河床，得一点点重新灌满。鸿蒙源珠在识海中静静悬浮，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旋转，将外界稀薄的灵气提纯成鸿蒙元气，送入经脉。修复震伤的经络，补充枯竭的元力。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没停。
修真界。
离火洲。
烈火门。
这三个词在他心里来回滚动。那边有能御剑飞行的人，有吞吐天地的修士，有真正的丹师和阵法师。而他现在，连个像样的功法都没练到家。
但他不怕。
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手段。
还有鸿蒙源珠。
只要给他三个月，他就能突破淬体境。到那时候，再进通道，才有资格站着走出来。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林虎在巡视。楚凌天没睁眼，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节奏对了。
人都在位置上。
事也都安排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全部压下，专心引导元力流转。
密室外，夜色正浓。
楚家的大宅安静地卧在山脚下，像一头蛰伏的兽。
而在它最深处的密室里，一道身影静坐如钟，呼吸绵长，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识海中，鸿蒙源珠转得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