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洞口外,雾气贴着他的脸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肩头那道胎记比刚才更热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眼睛盯着前方五步内的区域。刚才那一道新鲜的划痕还在岩壁上,石屑边缘泛白,说明有人确实进去了,时间不会太久。
他抬起脚,往前踏了半步。脚掌落地时,先用脚尖试探,确认地面没有异样后才把重心移过去。落叶层很厚,踩上去软中带硬,底下是平整的岩石面。他记得这石头上的刻痕——横竖交错,像是某种阵法残迹,能量断断续续,像快熄的火苗。
又走一步。
三步距离缩短到了两步。
就在这时,地面上那些原本极浅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整片同时亮,而是一道接一道,从他脚边开始向外扩散,像水波一样蔓延出去。幽蓝色的光顺着符文流转,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连成一片完整的图案。整个地面仿佛活了过来,符文浮在空中半寸高,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
楚凌天立刻后撤。
可已经晚了。
数道蓝光从符文中射出,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觉眼前一花,几股锐利的气息已扑到身前。他本能地双臂交叉于胸前,体内元力瞬间爆发,《升龙诀》运转至极致,龙气自经脉奔涌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螺旋状的护力气流。
“轰!”
一声闷响,其中一道光刃撞上气盾,力量极大,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往后滑退了半步。另一道擦着肩膀飞过,衣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条细长血痕,火辣辣地疼。
剩下的几道击空后没停,直插身后岩壁,石屑飞溅,留下几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他站稳身形,呼吸略重了些,双臂还保持着防御姿态,但没再往后退。眼神死死盯着眼前那片符文阵法。迷雾不知何时已经向两边分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洞口全貌。那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而像是人为凿出来的入口,两侧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有些地方甚至重叠了三四层,颜色由最初的幽蓝转为暗紫,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一股威压从阵法中散发出来,不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哪怕他识海中的鸿蒙源珠自动护主,释放出温和的能量稳住心神,仍觉得脑中一阵发沉,像是有根针在里面轻轻搅动。
这不是普通的禁制。
这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杀阵,专为阻挡外来者而设。触发条件不明,攻击方式诡异,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到现在还能运行,说明内部仍有能量供给,或许连接着地脉深处,或是某种未枯竭的灵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落脚的位置。地上那圈符文依旧亮着,范围不大,直径约莫三步,正好把他围在边缘。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完全踏入警戒区。刚才那几道光刃就是这么来的。
他缓缓收势,双臂放下,掌心朝下贴住大腿两侧。体内元力不再外放,而是沉入丹田与经脉深处,像水流回井底,一点一点归于平静。他知道现在不能急。这种级别的禁制,靠蛮力冲不过去,稍有差池,别说受伤,神魂都可能被直接抹除。
他闭上眼,重新调动神念。这一次不是往外探,而是往内收,借助鸿蒙源珠的感应能力,去捕捉刚才那几道光刃残留的气息波动。珠子在他识海里轻微震颤,将那一瞬间的能量频率反向推演出来。他察觉到一丝异常——这些符文的攻击节奏并非连续不断,而是有间隔的。每次激活之后,会有短暂的冷却期,大约两息时间。
也就是说,并非持续性杀局,而是阶段性触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洞口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台,形状规则,像是人为摆放的阵眼所在。如果能找到控制核心,或许可以避开正面冲击,绕道进入。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刚才那一击已经证明,这禁制对移动目标极其敏感。哪怕只是脚步落地的震动,也可能引发新一轮攻击。他必须确保下一步动作万无一失。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干枯的藤蔓,和之前测试界石时用的一样。这是他在山下随手摘的普通植物,没有任何灵性,也不会引发气息波动。他蹲下身,将藤蔓轻轻抛向前方,落点选在离符文圈外沿一尺远的地方。
藤蔓落地,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扔得更近,几乎贴着符文边缘。依旧安静。
第三次,他用手指弹出一小块碎石,精准落入符文圈内。
刹那间,蓝光再现!
三道光刃从不同角度射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碎石还没落地就被击成粉末,空气中飘起一阵灰白色的尘。
他瞳孔微缩。
果然,触发机制不只是靠近,而是必须真正踏入那个范围才会激活。外围区域相对安全,但一旦越界,立刻遭袭。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他抬头看向洞口内部。雾气太浓,视线穿不透,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空间不小,岩壁上有更多刻痕延伸进去,似乎整个山谷地下都被这类符文覆盖。那人不仅进去了,而且没触发刚才这么猛烈的反击,要么懂得规避之法,要么……本身就掌握部分通行权限。
楚凌天站起身,没有再尝试投掷任何东西。他知道试探到这里就够了。再多冒险只会暴露自身行踪,甚至引来未知后果。
他重新摆出低阶《升龙诀》的守御姿态,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双手置于腰侧,指尖微曲。这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让体内元力与经脉保持稳定循环,最大限度降低气息外泄。他慢慢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体温逐渐下降,与周围环境趋于一致。
做完这些,他才再次迈出一步。
这次他没走正前方,而是沿着符文圈的外缘,贴着边缘缓慢移动。每一步都控制在安全距离内,绝不越界。右手偶尔抬起,在空中虚画几道线条,对照记忆中常见的破阵手法进行比对。但这套符文结构复杂,许多符号早已失传,根本无法辨认具体含义。
走到左侧岩壁附近时,他忽然停下。
那里有一处符文断裂的痕迹,像是被人强行破坏过,缺口边缘不规则,残留的能量还在微微闪烁。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正好处于两个主要符文节点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盲区。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许久。
如果他是那个人,会选择从这里突破吗?
不一定。贸然破坏禁制反而更容易引发连锁反应,除非有十足把握。
但他注意到,那道裂缝周围的苔藓颜色比别处浅,像是最近才暴露在空气中。而且地面上没有脚印,也没有其他痕迹,说明那人并未停留,进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楚凌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洞口中央的石台。
他知道,正面强攻风险太大,但若能找到规律,在两次攻击间隙突入,或许有机会。关键是时机必须精准,差一丝都不行。
他站在原地,全身肌肉放松,却绷着一根弦。双耳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变化,眼睛盯紧每一处符文的明灭节奏。鸿蒙源珠在他识海中持续释放温和能量,护住神魂,防止被禁制的精神压迫干扰判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符文的光芒开始出现周期性减弱,每一次攻击过后,亮度都会短暂降低,随后缓慢回升。他数了三次,确认间隔确实是两息左右,误差不超过半息。
机会只有一次。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体内元力悄然凝聚至四肢百骸,随时准备爆发。脚步微微前移,落在最佳起跳点。双眼紧盯那片幽蓝符文,等待下一轮攻击结束的瞬间。
就在最后一道余光消散的刹那,他动了。
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出,目标直指洞口中央石台。速度提到极限,却不带一丝多余声响。
然而——
就在他即将跃入洞口的瞬间,脚下地面猛然一震!
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蓝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石台中心冲天而起,横贯整个洞口,像一扇门般拦在他面前。
他瞳孔骤缩,急忙拧身侧避。
“轰!”
光柱擦着他右肩扫过,炙热气浪掀翻了他的衣角,皮肤传来灼痛感。他借势翻滚落地,单膝跪地,一手撑地稳住身形,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失败了。
这禁制,竟然能感应到高速移动的目标。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道仍在震荡的光幕,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这不是陷阱,是猎场。
谁进来,谁就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