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密室中央,晨光斜照进通风口,在青岩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他刚收了最后一道阵纹,铜镜里的影子衣衫未动,气息平稳得像一潭静水。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一瞬,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丝震颤。
那不是来自身体,也不是元力波动。
是鸿蒙源珠在轻微震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它藏在神魂最深处,平日温润如玉,此刻却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仿佛水面被风吹过,虽轻却真实存在。
他没动,也没抬头。
只是双耳微不可察地一动,神念悄然散开,比刚才扫视院落时更远、更细。十丈、百丈、三百丈……一直延伸到楚家外围山林的边缘。空气里无风,树叶不动,守卫的脚步依旧规律,一切都和闭关前一样安静。
但西方天际,有一点不对劲。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天空灰蓝渐明,连云都稀薄。可他的神念掠过时,竟触到一丝残痕——像是空间被人撕开过又迅速合上,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这痕迹极淡,若非他刚刚突破至化元境圆满,感知远超从前,根本发现不了。
他缓缓闭眼,心神沉入识海。
鸿蒙源珠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一层极细微的金芒,与《升龙诀》的节奏隐隐同步。它没有再震,但那种“被触动”的感觉还在,就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然后立刻退走,快得来不及反应。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在修真界闯荡多年,见过灵气潮汐、地脉喷涌、天雷降世,那些都有迹可循。而刚才那一丝波动,来得无声无息,不引天地异象,不留能量余波,偏偏能惊动鸿蒙源珠。这说明对方要么手段极高,要么所用之力本就避开了常规灵气轨迹。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即逝。
右手下意识抚过右肩,胎记处微微发烫,那是《升龙诀》运转到极致后的余温。他体内元海已成,经脉如龙筋缠绕,根基稳固,毫无滞碍。这一关,他破得干净利落,现在随时可以行动。
问题在于,要不要立刻追查。
按常理,刚破境该静养三日,稳固修为,以防外邪侵体。可他知道,有些事等不得。前世他就是因为在一次闭关后忽略了远处的一缕黑烟,导致整个宗门覆灭。那一战死了三千人,包括他亲手教出的弟子。从那以后,他对任何异常都再不敢轻视。
他站在原地没动,呼吸依旧平稳,外表看起来仍是那个刚出关的青年,甚至比之前更沉静。可实际上,他的神念已经锁定了那丝残留的空间气息,并顺着它的走向细细推演。
气息极淡,像一根断线的蛛丝,飘忽不定。但它确实存在过,而且是从西边来的。方向明确,路径短暂,像是某种传送或挪移留下的尾迹。如果是人为,那对方至少具备跨空移动的能力,且精通隐匿之术。
他不动声色,左手轻轻掐了个印。
这是《升龙诀》配套的探查手法,能在不惊动外界的情况下,将神念凝成一线,反复扫描同一区域。他连续三次扫过西方虚空,每一次都更加精准。前两次一无所获,第三次时,终于在离楚家约八百丈的山脊上,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回响。
那不是能量残留,而是空间本身的“伤痕”。
就像一张纸被快速划破又压平,表面看不出裂口,但摸上去会有褶皱感。他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空气正常,灵气流动也无异样,可神念拂过时,总有一瞬的迟滞,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泥坑。
他眉头终于有了动作。
不是皱,而是极轻微地一挑,像是确认了某件事。他知道,这绝非偶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空间撕裂并完美掩盖痕迹,普通人做不到,低阶修士更不行。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通窍境以上的高手,甚至可能动用了秘宝或禁术。
关键是,对方为什么来?
是冲着他?还是路过?亦或是另有目的?
他站在密室里,没有迈步,也没有传令。他知道,现在贸然出动只会打草惊蛇。如果对方真有敌意,自己一旦离开楚家范围,反而容易落入埋伏。但如果置之不理,下次再出现时,或许就是直接出手了。
他需要判断清楚。
于是他再度闭眼,重新内视一遍全身经脉与丹田。元海平静如渊,无一丝乱流;经脉坚韧,循环通畅;识海澄澈,鸿蒙源珠安然归位。一切状态都在巅峰,没有任何隐患。
他已经可以动了。
睁眼时,目光已不一样。不再是出关时的沉敛,而是多了一分锐利,像是刀锋从鞘中露出一线。他依旧站在铜镜前,身影未变,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悄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放。
不管对方是谁,既然敢靠近楚家,还留下这种诡异痕迹,那就必须查个明白。哪怕只是一次试探,他也得让对方知道,这里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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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无形的符文浮现,随即沉入地面,与密室原有的阵法连接。这是他新加的一道预警机制,只要西方方向再次出现类似空间波动,阵法会立刻反馈到他神识之中。哪怕他不在密室,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落地无声,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门前,他停了一下,没有推门,也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落在门缝透进来的那缕晨光上,看着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想查,就得亲自去。”
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下定决心。
下一刻,他抬手握住门环,正要拉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响动。那人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健,显然是冲着密室来的。
楚凌天的手顿住了。
他没开门,也没出声,只是侧耳听着。脚步声在门前五步处停下,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来人站定,准备叩门。
他站在门后,呼吸放得极轻。
外面的人没有马上敲门,似乎在犹豫。片刻后,一声低沉的通报响起:“老爷,山下传信,说西岭那边昨夜有雷光闪过,不知是否与咱们有关。”
声音是林虎的。
楚凌天眼神微动。
西岭?正是他刚才感应到空间波动的方向。
他没立刻回应,而是等了几息,才缓缓拉开门。门轴转动时几乎没有声音,他站在门槛内,看着林虎低头抱拳,手中拿着一份密封的纸条。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大约两个时辰前,巡山的兄弟看到的。说是夜里无云,却突然炸出一道红光,转眼就没了。他们不敢靠近,先报了上来。”
楚凌天接过纸条,手指在封口处一搓,便拆了开来。里面写着简单的几行字:西岭北坡,夜半异光,形似裂空,持续不足一息,未见落地之物。
他看完,把纸条捏成一团,掌心一碾,化作碎屑落下。
“我知道了。”他说,“你去安排一下,今天开始,加派两队人手,暗中盯住西岭一带。不要靠太近,也不要暴露,每天回报一次情况。”
“是。”林虎应声就要走。
“等等。”楚凌天又叫住他,“别惊动其他人,这事只有你知道。”
“明白。”
林虎走后,楚凌天站在门口没动。晨雾还未散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望着西方山影,眼神沉静,却藏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他知道,那道红光,绝不是雷。
是有人在试路。
而这条路,正通向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