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零五分那道能量尖峰过去后，地下通道b7区重新归于寂静。楚凌天仍蹲在男婴身旁，手掌贴着孩子额头，识海中鸿蒙源珠缓缓旋转，持续解析残留的符文碎片。他能感觉到那一丝异样的波动已经消失，但心里却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拍了下衣角的灰，目光扫过石盘上那道刚加固过的暗金纹路。指尖触上去，还有些温热，像是刚被点燃的炭火余温未散。结界运行正常，全球防御网稳固，南极雕像双目明亮，监控数据平稳——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他更觉不对劲。
太顺了。
科技文明试探了四次，每次都被结界反向净化，按理说早该暴起强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地退走。他们不是会忍的人。
“得换个方式查。”他低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转身走向龙域入口。那里有一片由九洲令牌能量汇聚而成的独立空间，形如半透明的光茧，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龙形纹路。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破境之地，也是唯一能与《升龙诀》完全共鸣的地方。
一脚踏进去，地面立刻泛起涟漪般的金光。空气变得厚重，灵气浓度骤增十倍不止。鸿蒙源珠感应到环境变化，自动加速运转，将四周驳杂之气提纯为鸿蒙元气，顺着经脉涌入丹田。
他盘膝坐下，双掌交叠置于腹前，右肩胎记微微发烫。龙晶丹田开始震动，一股股法则之力自深处涌出，与体内龙气交织成网。他知道，灵皇境的门槛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推。
《升龙诀》第七重引气诀悄然开启。
经脉如江河奔涌，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被重新洗炼。头顶百会穴一震，一道通天气旋自虚空中凝聚而成，层层叠叠，直冲云霄。与此同时，九洲令牌受其牵引，纷纷从结界阵眼中脱离，悬浮半空，排列成环状阵列，与他体内的龙气频率遥相呼应。
天地有感。
穹顶之上，云层剧烈翻滚，金色霞光穿透地壳裂缝洒落，映照在整个龙域之上。紧接着，大地深处传来低沉龙吟，一道道龙形光影自地脉腾起——青、白、赤、玄、黄，五色交辉，环绕天穹盘旋飞舞。随后，又有四道虚影自远方疾驰而来，形态各异，气息雄浑，正是尚未取得的四洲龙魂投影。
九道龙影齐聚，齐齐仰首向天，发出震彻寰宇的长啸。
万龙朝宗！
这是灵皇境独有的天地异象，唯有真正掌控龙族血脉、触及法则核心之人，才能引动此景。整个地球的地脉都在共鸣，沉睡的古老存在似乎也被惊动，隐约间有意识在深渊中睁开眼。
楚凌天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第九层气旋已然成型，只待他引动最后一丝鸿蒙元气冲破壁垒，便可正式踏入灵皇境，开启凝源阶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
他眉心一跳。
神识如针，猛地刺入南极方向的空间裂缝深处。那一片本该死寂的区域，此刻竟传来极其微弱的机械运转声，像是某种巨型装置在地下缓慢启动，齿轮咬合，轴承转动，节奏冰冷而规律。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头一紧的。
在这机械声的夹缝里，混着一丝腐朽的气息。那不是魔气，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带着死亡与毁灭意味的龙息。古老、残破、充满怨恨，仿佛来自某个早已陨落却仍未消散的庞然巨物。
灭世魔龙。
他曾亲手将其封印于混沌裂隙之中，那一战耗尽三界之力，最终以十二宫残阵镇压其残魂。按理说，它不该再出现在这方世界。
可这味道，错不了。
楚凌天猛然睁眼，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引气诀的姿势，但体内奔涌的龙气已被强行截断在九大窍穴之间。《升龙诀》第七重的引气流程戛然而止，原本即将成型的灵皇境壁垒轰然停滞。
反噬来了。
经脉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丹田处传来闷响，龙晶震荡不休，几乎要裂开一条缝。鸿蒙源珠剧烈震颤，替他承受了至少三成的冲击力，识海中金光闪现，护住神魂不至于崩散。
他咬牙，左手掐住右手腕脉，以龙气封络，硬生生把暴涨的气息压回体内。头顶那道通天气旋开始扭曲、坍缩，九条龙影围绕天穹盘旋不去，似在催促，又似在质问。
“还不行……”他低声道，声音沙哑，“那东西还没死透。”
他望向南极方向。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神识感知中，那道空间裂缝就像一张半张开的嘴，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刚才那一缕气息，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科技文明的装置，永夜主宰的符文，再加上灭世魔龙的残息……
三者之间，绝非偶然。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那些机械，或许不只是用来抽取灵能的工具。它们可能还在唤醒什么，或者，维持某种存在不彻底消亡的状态。
若是他在这一刻突破，天地异象大作，灵皇境威压外泄，极有可能成为诱因，让裂缝深处的东西彻底苏醒。
不能冒这个险。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放下，掌心朝上置于膝头，开始引导紊乱的龙气回归丹田。每一次呼吸都极为缓慢，胸膛起伏间带着压抑的沉重感。九洲令牌感受到主人意志的变化，也逐渐收敛光芒，依次沉入他掌心，隐没不见。
天空中的云层慢慢散去，九龙虚影一一消散，最后一条黄龙回头看了他一眼，才缓缓隐入地脉。
万龙朝宗的奇景，就此落幕。
楚凌天坐在原地没动，双目清明，气息内敛。虽中断破境，但他并未受损根基，反而因及时收功、稳住经脉，使得龙气更加凝实几分。鸿蒙源珠安静下来，悬于识海中央，像一颗沉静的星辰。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裂缝，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可他知道，真正的寒意，藏在地底深处。
“苏清漪说得对，”他喃喃了一句，“科技文明的威胁没解除，我不能走。”
这不是逃避突破，而是选择时机。灵皇境固然重要，但若因此放任地球陷入更大危机，那就本末倒置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坚定。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明确——亲自带队，进入南极空间裂缝，查清那里的真相。不管是机械装置的核心，还是灭世魔龙的残魂，都必须亲眼确认。
他走到龙域出口，脚步一顿。
回望了一眼那片曾准备用来破境的光茧。纹路依旧闪烁，金光未熄，仿佛还在等待主人归来。
“等我扫清污秽，再来叩门。”他说完，转身迈步而出。
地下通道b7区依旧安静，男婴仍在沉睡，呼吸平稳。结界石盘上的数据流稳定跳动，没有新的异常信号出现。
楚凌天站在通道中央，双臂自然垂落，全身肌肉松弛，却透着一股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他没有再看任何仪器或屏幕，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道裂缝背后隐藏的一切。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卷起一角衣摆。
他抬起脚，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