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营地比往常多了点动静。玄穹神尊从河谷探查回来的第二天，整个区域就安静得像没人一样，大家各忙各的，说话都压着声。可今天不一样，修炼区那边接连泛起几道微光，先是冰蓝色的一闪，接着是空间波动特有的银纹，最后是一抹近乎透明的影子在原地晃了下，人就不见了。
张鸣站在指挥石台边缘，手里捏着一块刚送来的玉简，上面刻着三个人的名字和突破时间。他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张智仁是第一个破的。他在修炼区最靠东的位置，盘坐在一块青石上，身前摆着一枚李碧莲留下的冰系符印——那东西昨晚就被放在那儿了，说是“能帮点忙”。张智仁一开始还觉得别扭，堂堂真神后期卡在这儿，还得靠别人留的物件引路。但他试了三次都没打通最后一关，干脆闭眼照做。
符印发热的时候，他正引导混沌冰系法则粒子往丹田沉。那股寒意突然变了，不再是刺骨的那种冷，而是像冬夜井水漫过脚踝，凉得均匀、稳当。他顺着这感觉往下压，经脉里的滞涩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了，一层薄壳“啪”地裂开。
修为直接冲到了真神后期巅峰。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抬手，在胸前划了个弧。一道半圆状的冰墙立刻凝成，表面带着细微的混沌纹路，稳稳立在原地。他伸手敲了敲，声音很实，没裂。
“成了。”他自己说了句，额头全是汗，但脸上有劲。
第二个是玄穹神尊。他没用任何外物，也没去修炼区中心，就在自己住处外头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后直接放开了神识。他不是在找什么特别的点，而是在等——等这片天地的空间脉动和他体内的节奏对上。
神界的空间和仙界不一样，更沉，更有棱角。他之前一直强行适应，结果越练越堵。今天早上他换了个法子，不往前冲了，反而往后退，把自己的法则印记调到最弱，像一片叶子浮在水上，随波走。
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他忽然觉得后背一松，仿佛有股风从脊椎往上吹。他抓住那瞬间的感觉，猛地把神识撒出去。
五公里内所有细小的空间褶皱全进了脑子。他甚至能感觉到西边岩缝里有一只虫子正往土里钻，带起的气流扰动了半寸范围的法则流动。
他没急着收手，又试着把感知往下沉，贴着地面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时腿还有点软，但眼神亮得很。
最后一个突破的是影风队长。他昨天跟着去了河谷，回来就把采集的数据翻了一遍，重点记下了那些陷阱触发前后的空气震频。他知道神界的隐匿规则不能靠蛮藏，得“合拍”。
他选了黄昏前的时段开始尝试。那时候天地间的能量流动最杂，正好适合掩护。他先把自身气息压到最低，然后一点点调整体内隐匿法则的频率，模仿周围环境的微震。
一开始总差那么一丝，每次调整完都会被一股反弹力顶回来。他也不急，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直到第三次，他忽然觉得整个人轻了，连呼吸都不需要刻意控制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轮廓有点模糊，像是隔着层水在看。他往前走了两步，守哨的弟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了。”他低声说，转身走向训练区，准备再试一遍实战状态。
两个时辰后，张鸣把人都叫到了指挥石台附近。不是正式集会，也没拉桌子摆椅子，就是简单站一圈。
“三个破了。”他说，“进度比预想快。”
没人接话，但气氛明显活了些。之前那种闷头修炼、生怕拖后腿的感觉淡了不少。
“张智仁现在能撑防御壁，玄穹神尊恢复到虚神门槛，影风队长也能避开常规探查。”张鸣一条条点过来，“整体战力提了十五个点，安全线可以往外推三百丈。”
他顿了顿，看着底下几双眼睛，“按这个速度，十天内，核心成员基本能解除压制。到时候青岚河谷的事，就能动手。”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咬了下牙。没突破的那几个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点着急，但没人开口问“我什么时候能成”。
“接下来，”张鸣继续说，“突破的人先别急着上强度，巩固两天。其他人加一把劲，该引导的引导，该配药的配药。我已经通知丹器部，让他们准备炼‘暗能量清除丹’，材料优先供给。”
说完这些，他没散场，而是转向玄穹神尊：“你现在的感知范围多大？”
“五公里。”玄穹神尊答得干脆，“能捕捉到微幅空间扭曲，要是有外来者靠近，提前三十息能察觉。”
“好。”张鸣点点头，“今晚开始，你轮值警戒，每两个时辰报一次情况。”
玄穹神尊应了一声，没觉得累。这点事比起当年在神庭带队巡逻，根本不算什么。
张鸣又看向影风队长：“你测试过新状态了吗？”
“试了。”影风队长站直了些，“刚才绕营地走了一圈，三个哨位都没发现我。连玄穹神尊布的预警线，我也能贴着边穿过去。”
“注意分寸。”张鸣提醒，“别碰触发机制。”
“明白。”
张鸣没再多说，挥了下手，让大家散了。他自己没走，留在石台上，重新打开那块玉简，把三人名字后面的标记改了颜色。改完后又看了一遍团队总表，目前还有七个人卡在瓶颈期，五个在真神中期徘徊，两个离门槛只差一点。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眼天。
云还是灰的，压得低，但没下雨。风从西边来，带着点干土味，跟昨天差不多。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剑柄，凉的。
玄穹神尊走到营地边缘，站定后闭上眼，再次展开感知。五公里范围像一张慢慢铺开的网，每一根线都在传递信息。东侧林子里有两只鸟在打架，南边水源处有人打水，水桶碰到了石头，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他忽然停了一下。
北面四点八公里外，有一小段空间波动不太对劲，像是被人踩过的雪地，表面平，底下空。
他睁开眼，眉头皱了下，但没出声。可能是地形塌陷，也可能是小型能量漏。他记下坐标，打算两个时辰后再查一次。
影风队长已经去了西侧训练区。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往下一沉。身形瞬间变得模糊，接着像是融进了暮色里。
一个正在巡逻的队员走过，离他不到五步，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队长没动，等那人走远后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极淡的黑雾在他指尖聚了聚，又散开。
这是新掌握的隐匿态标志，不用符纸，不靠法器，全凭规则匹配。他以前练不出来，现在终于成了。
他收回手，准备再去绕一圈。
张鸣还在石台上站着。他掏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本源点数字没变，也没有任务提示。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指望系统直接帮忙，一切都得靠自己人一步步走上来。
远处传来打铁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是营地里的工匠在修装备。声音断断续续，但很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清晰，指节有力。这段时间他没再闭关，主要是盯着全局。但他清楚，等这些人全都恢复了，他得再冲一次。
虚神初期巅峰，离中期只差一步。他能感觉到那层膜的存在，薄，但硬。
他把念头压下去，转头看向训练区方向。
影风队长的身影又一次在暮色中消失，这次连衣角都没留下。
张鸣收回目光，从石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