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楚凌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下通道入口。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的寒气。通道内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嵌着的一圈淡青色晶石散发着微光，映得地面泛出冷白的反光。
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这条通道是新挖的，直通地底密室，连接着龙域主阵眼。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金属味，混着一丝药草的气息，是从前面传来的。
尽头是一扇铁门，门边站着两名守卫，穿着黑色劲装，胸前绣着简单的云纹。他们看见楚凌天，立刻低头行礼，没说话。其中一人伸手按在门侧的符文上，铁门无声滑开。
密室内比外面暖和些，中央摆着一张玉台，上面躺着一个婴儿。孩子约莫几个月大，皮肤偏暗，像是长期不见阳光。右肩裸露在外，一块拇指大小的胎记清晰可见——形状像一条盘曲的龙，边缘泛着极淡的黑气。
林婉站在玉台旁，手里拿着一支灵能笔，正在记录数据。她穿着白色长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眼楚凌天，点了下头：“你来了。”
楚凌天走到玉台前，目光落在那块胎记上。他的右手轻轻抬起，指尖凝聚起一丝金红交织的气息，那是他修炼《升龙诀》后形成的龙气。他没有急着碰孩子，而是先看向林婉，“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林婉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一排仪器，“这孩子的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异常活跃，像是有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我们用灵能扫描了他的基因序列，发现……”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和他的完全一致。”
楚凌天眉头微动，“谁的？”
“你的。”林婉看着他，“不只是相似，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部分基因表达被某种黑暗能量改写了，像是人为压制了某些特性，又强行激活了另一些。”
楚凌天没说话，盯着那块胎记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手伸了过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胎记时，玉台上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曲线猛地跳动起来，几盏灯接连闪灭。
“永夜意识在反抗。”林婉迅速操作面板，“它察觉到了龙气。”
楚凌天没收回手，反而继续往下压。那一丝龙气顺着指尖渗入胎记，刚进去，整个玉台都震了一下。婴儿的身体猛地抽搐，双眼睁开，瞳孔漆黑如墨，脸上浮现出不属于孩童的阴冷神情。
但只过了两息，那股黑气就开始退散。婴儿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澈，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认出了什么亲近的人。他小声“嗯”了一下，朝楚凌天的方向扭了扭头，仿佛想靠近。
三息之后，黑气重新涌回，眼神再次变冷，身体也僵硬起来。
楚凌天收回手，龙气断开。仪器恢复平静。
“看到了吗？”林婉低声问。
“看到了。”楚凌天点头，“我的龙气能暂时压制住那股意识。”
“不止是压制。”林婉调出一段波形图，“你看这里，当龙气进入时，他的脑波频率从混乱转为有序，接近正常婴幼儿的状态。而且……”她放大图像，“胎记内部的能量结构在发生变化，黑气被逼到了边缘，中心区域出现了金色脉络，和你的功法运行轨迹一致。”
楚凌天沉默片刻，又看向门口，“人带来了？”
话音刚落，铁门打开。永夜族反水长老走了进来。他穿着灰袍，双手交叠在身前，脚步很轻。进屋后，他看了一眼玉台上的婴儿，脸色变了变，立刻低下头。
“你认识这个胎记？”楚凌天问。
长老没抬头，“我……不敢看。”
“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楚凌天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你既然选择离开永夜主宰，就得面对过去的事。这孩子身上的东西，可能关系到你们整个族群的来历。”
长老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玉台边上。他盯着那块胎记，呼吸越来越重。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种印记，早就该消失了……”
“什么意思？”林婉问。
长老抬起头，看向楚凌天，“你能让我看看你的胎记吗？”
楚凌天没犹豫，解开外衫，露出右肩。那里有一块和婴儿一模一样的龙形胎记，只是颜色更深，纹路更清晰，隐隐有金光流动。
长老看到的那一瞬，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撑住玉台边缘，声音发颤：“一样的……真是龙凤混血的印记……”
“龙凤混血？”林婉皱眉，“什么意思？”
长老喘了几口气，才稳住情绪，“远古时候，龙族和凤族曾有过一次融合，诞生了一支特殊血脉。他们天生能调和阴阳，掌控双系之力。可后来龙族内乱，一部分人不愿接受这种混血存在，认为这是对纯血的亵渎。那支叛离者带走部分族人，逃入深渊，最终堕化成了永夜族。”
他指着婴儿的胎记，“这种印记，只有真正的龙凤后裔才会出现。但它不该出现在永夜少主身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的前世，本就是龙族血脉。”长老声音低下去，“被夺舍，被封印，再一点点改造成现在的模样。这不是天生的永夜少主，是被造出来的。”
密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婉盯着数据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如果是真的，那现代基因库里为什么查不到任何相关记录？龙族也好，凤族也罢，哪怕有残存血脉，也应该留下痕迹。”
“因为被抹掉了。”长老苦笑，“永夜主宰最怕的就是有人觉醒这段记忆。每一代少主诞生，他们都会用黑暗仪式清洗前世烙印，封锁血脉感应。时间久了，连我们自己都忘了从哪来。”
楚凌天一直听着，没打断。他重新看向那个婴儿，眼神沉了下来。刚才那三息的纯真眼神还在他脑子里——不像伪装，也不像巧合，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本能流露。
他再次伸手，这一次直接按在了婴儿的胎记上。龙气缓缓注入，速度比之前更慢，也更稳。
玉台再次震动，仪器报警声响起，但这次林婉没有去管。她盯着屏幕，发现黑气退散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些，金色脉络扩散得也更广。婴儿的表情又一次变得柔和，眼睛睁着，静静地看着楚凌天，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
五息。
比之前多了两息。
楚凌天依旧维持着输入，额角渗出一点汗。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气在挣扎，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嘶吼，试图冲回来。鸿蒙源珠在他识海中轻轻一震，帮他稳住了神魂波动。
六息。
婴儿的小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楚凌天的衣角。
那一刻，楚凌天心头猛地一紧。
不是因为力量冲击，也不是因为危险预警，而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当年在孤儿院，李奶奶第一次牵他手时那样，干净，没有算计，也没有仇恨。
七息。
黑气猛然回涌，婴儿眼神骤变，手臂狠狠甩开，撞翻了旁边的一盏灯。龙气被强行切断，楚凌天收回手，呼吸略重。
“时间比刚才长。”林婉快速记录，“而且他对你的反应在增强，排斥力度却没有加大，说明……他在适应。”
楚凌天擦了把汗，重新系好衣服。他站在玉台边，低头看着那个再次陷入昏睡的婴儿，许久没说话。
“原来你们不是敌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只是迷途的血裔。”
长老跪了下来，额头贴地，“我们背叛主宰，不是为了活命，是想找回自己是谁。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连祖先的名字都记不清了。今天……今天我才明白，我们不是怪物，是被人硬生生变成这样的。”
林婉关掉仪器，收起灵能笔，“接下来怎么办？你要用龙气净化他吗？”
楚凌天摇头，“一次两次可以压制，但根除不了。那股意识太强，硬来只会伤到孩子本身。而且……”他看向长老，“你们整个族群，是不是都有类似的隐患？”
长老点头，“每一个被选为少主的，都会经历同样的改造。只是没人成功过，大多数都在过程中死了。”
“那就不是个例。”楚凌天眼神沉下来，“是系统性的清洗。”
他最后看了眼婴儿，转身走向门口。
“先把数据整理出来。”他说，“我要知道所有永夜族核心成员的基因样本有没有共性。另外，通知维修队，加强地下三层的防护，别让任何人打扰这里的实验。”
铁门打开，外面的风雪声隐约传来。
楚凌天站在门口，背影被晶石的光拉得很长。
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