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盘坐在南极冰原的阵眼中央,双膝压着一道裂开的地缝,掌心贴在一块泛着血光的石碑上。他刚从灵能要塞赶过来,身体还没彻底恢复,每动一下,肋骨深处就像被铁丝缠住似的扯着疼。但他没停下。
龙域已经展开,九条金影在他头顶盘旋,缓缓压下,像一层厚重的盖子,把整片阵地区域罩得死死的。血色纹路从地底蔓延出来,顺着冰层爬行,像是活物一样不断试图挣脱压制。每当龙息扫过,那些纹路就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里,冒出一股股黑烟。
他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早年穿越星际港口时,他见过类似的导引纹——那种刻在星路上的能量轨道,用来锚定空间坐标,引导飞船穿行。而现在脚下的这些纹路,波动频率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眼前这个被改成了血祭阵,抽取的是生灵精气,不是能源。
“难怪能连通永夜族的力量。”他低声说,手指在石碑表面划过,触感冰凉中带着诡异的脉动,仿佛底下埋着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鸿蒙源珠静静悬浮,自动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气,迅速提纯成鸿蒙元气,送入龙晶丹田。那枚新生的晶核缓缓旋转,将能量一丝丝输送到四肢百骸。断裂的经脉仍在修复,金色液体在血管里缓慢流动,所到之处传来细微的刺痒,像是有无数小虫在啃咬神经。
他咬牙撑住,不敢分神。
右手按着阵心,左手结印,引动右肩胎记共鸣。金光自皮下浮现,顺着手臂经络游走,与龙域相连。百丈龙影自虚空中凝聚,仰头咆哮,俯冲而下,狠狠砸在阵眼最深处。
轰!
冰层炸开,裂缝如蛛网般扩散,血色纹路剧烈翻腾,猛地反扑上来,缠住龙影,像藤蔓绞杀巨兽。楚凌天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不能退,一旦松手,整个地球都会沦为祭品。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另一股力量。
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尚未出生的那两个孩子。
他闭目回忆,胎儿时期,他曾感知到两团温暖的能量环,在母体中共振,形成稳定的频率。那是最原始的生命之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现在,他尝试以神识沟通,唤醒那份先天灵觉。
片刻后,识海中浮现出微弱的共鸣圈。
像是回应他的召唤,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息自远方传来,顺着龙域通道流入体内。他立刻引导这股力量,沿着掌心注入石碑。
血纹开始颤抖。
原本狂躁的能量流出现紊乱,某些节点的连接变得迟滞。楚凌天抓住机会,加大输出,让龙息裹挟着生命之气,强行灌入阵心主轴。
嗤——
一声尖锐的声响,如同金属断裂。
血色纹路从接触点开始褪色,边缘泛起金边,像是被火燎过的纸张,一点点卷曲、剥落。新的纹路正在生成,不再是扭曲的符咒,而是规整的守护阵纹,与龙域气息完全契合。
他没停。
继续催动龙凤胎的能量环,让生命之力持续注入。每一次输送,都让他体内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加剧一分,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灭世大阵的本质是空间锚定加能量抽取,只要替换掉核心驱动逻辑,就能把它变成防御系统。
金光逐渐扩散。
从阵眼中心向外辐射,沿着地下脉络延伸,穿过冻土、岩层、海底地壳,悄无声息地覆盖全球。城市边缘,那些因魔气感染而变异的生物突然停下动作,身上的十二宫烙印开始发烫、龟裂,最终化作黑灰脱落。它们的眼神由浑浊转为清明,有的瘫倒在地,有的茫然四顾,攻击性迅速消退。
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大气层外展开,形成半透明的穹顶状屏障,将整颗星球包裹其中。风雪停了,乌云散开,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在南极冰原上。
楚凌天仍盘坐着,手掌未离石碑。
他知道,结界已经激活,所有外接魔能输入端口全部切断。从此以后,任何试图通过阵法连接外界黑暗势力的行为都将失效。地球不再是猎场,而是有了自己的护盾。
就在最后一道血纹消失的刹那,阵眼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玄阳子的模样,但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不甘。那是残留的意志投影,随着阵法改造被逼出体外,再也无法藏匿。
“不可能……”他喃喃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本座耗费百年布局,借星路建阵,引永夜之力……你怎么可能逆转?”
楚凌天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虚影。
“你用了星路的技术没错。”他声音低哑,却清晰,“但你忘了,星路是给人走的,不是给邪祟爬的。”
话音落下,金光暴涨。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席卷而来的守护之力碾碎,连灰都没留下。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风从冰原刮过,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楚凌天脸上,有点疼。他没动,依旧维持着结印姿势,手按阵心,龙域仍未收回。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呼吸平稳,但脸色苍白得吓人。体力耗损严重,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可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全球每一寸结界的波动。
他知道,这一战还没结束。
永夜主宰还在暗处,十二宫的余孽也未必清空。但现在,地球至少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做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把杀人的刀,变成了护家的墙。
他缓缓低头,看着掌下那块已变成金色的石碑。
纹路稳定,能量流转顺畅,再无一丝血气。它现在是一个节点,属于新建立的全球防御体系的一部分。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样的节点被激活,组成完整的防护网络。
他想起苏清漪还在昏迷中,躺在灵能要塞的祭坛上。林婉说过,她需要稳定的灵气环境才能醒来。现在,结界提供了这个条件。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雾气在冷风中散开。
远处,一只海鸟掠过冰面,翅膀拍打着晨光。天空蓝得干净,没有一丝阴霾。
他抬起左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想试着收拢龙域。可刚一动念,体内就传来一阵抽搐,像是有根筋被猛地拉紧。他皱了眉,只得作罢。
还得再等等。
等身体彻底修复,等力量重新积攒起来。
他闭上眼,靠意念维持结界运转。金光在他周身流转,映在冰面上,像一圈不会熄灭的灯。
南极的风又起了,吹乱了他的衣角。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