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一层灰白的尘。楚凌天还站在阵眼中央，龙弓插在身侧的地砖缝里，左手按着左胸的伤处。血已经干了大半，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一动就扯得肋骨下面一阵钝痛，像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拉锯。他没去管，只是盯着脚下的阵纹。
那里，金线还在微微发亮。
祖龙逆鳞的光脉从地下延伸出来，顺着星港地基缓缓流动，像是还没停歇。他知道，产房那边还没动静，林婉没传消息，小金也没跳下来报信。一切还算稳。
他闭了下眼，识海里那股记忆还在，清清楚楚。祭坛、三道光柱、婴儿滴血的画面，一遍遍回放。不是幻觉，是传承，是上古龙族留下来的东西。他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打，而是怎么收场——封印要重启，但方式不对，只会让魔龙彻底挣脱。
正想着，怀里襁褓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两个孩子都没睁眼，呼吸很轻，但体内气息却在自然流转。哥哥身上那层金色龙鳞泛着微光，妹妹背后的凤翼虽未展开，可边缘羽毛竟在无风自动，像在呼应什么。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地面的阵纹，随着婴儿的气息，开始轻微震颤。不是被动响应，是主动共鸣。那股频率，和他刚才在记忆里看到的星路图谱，几乎一致。
他慢慢蹲下身，将襁褓轻轻放在阵眼正中。两股气息立刻扩散开来，一金一红，交织成环，缓缓沉入地底。刹那间，脚下传来一阵低鸣。
裂痕中，金光涌出。
一道道被掩埋多年的刻痕从碎石下浮现，像是被唤醒的经络。那些纹路原本残缺不全，有的被战火烧断，有的被岁月压进地基深处，可此刻，随着龙凤气场的注入，竟一节节接续起来。光芒由点连成线，由线铺成面，最终在星港地面勾勒出一条蜿蜒星路。
空中投影同步浮现。
立体星图缓缓旋转，起点正是星际港口，终点直指永夜星域深处的一处坐标——那里山体扭曲，地脉翻腾，正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缝，黑气缭绕，却被三重符文锁链缠绕压制。
正是魔龙封印地。
他盯着那点，眼神沉了下来。
胎儿脑域中的星图，和这里完全吻合。不是巧合，是血脉指引。玄阳子以为星路是进攻通道，其实它是钥匙，是通往封印核心的唯一路径。只要能量对频，星路自启，无需强攻。
他伸手摸了摸肩头。右肩的胎记隐隐发热，和鸿蒙源珠的温度连成一片。珠子静静悬浮在识海，刚才那一波能量波动它也感知到了，自动提纯了外溢的杂质，让他能稳住神识不受冲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八族修士已陆续起身，有人在清理残骸，有人在修复阵法节点。远处几艘救援舰靠岸，舱门打开，穿着医修袍的人快步下来。战事结束了，但警戒没撤。他知道他们在等命令——追不追？打不打？要不要趁势杀进永夜星域？
他没急着下令。
星路虽现，但远征不是儿戏。那地方是黑暗老巢，星域能量紊乱，普通修士进去撑不过三天。而且，他不能把地球空下来。玄阳子逃了，可背后势力还在，万一调头反扑，没人镇得住。
他转身走向停泊区。
地面星路的光一直延伸到舰群前方，最终落在最中间那艘银黑相间的灵能战舰上。那是目前最强的战力载体，引擎用的是从十二宫缴获的核心，护盾系统融合了龙族符文与现代阵法，航速能破星界障。它一直停在那里，没参与刚才的战斗，是为关键时刻准备的。
他走到舰梯前，抬头看了眼指挥舱的位置。
“这一趟，我必须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正在检修的修士都听到了，动作顿了一下。有人抬头看向他，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会担心。这艘舰一旦出发，等于把最高战力带走了。地球防线会变薄，万一有敌来犯，只能靠阵法硬撑。
可封印的事，别人做不了。需要阴阳圣体的血引动太极祭坛，需要龙族血脉驾驭星路，需要能扛住魔龙暴走时的精神冲击。这些，只有他和孩子能办到。而孩子太小，现在离不得母体，唯一能走的，只有他。
他回头看了眼产房方向。
那里依旧安静，祖龙逆鳞的光脉还在流动，说明林婉没出来。小金也还在屋顶趴着，气息微弱，但没离开。苏清漪刚生完，身子虚得很，至少还得躺两天。他不能拖，也不能等。
时间越久，封印裂痕越大。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输入一道神识。玉简亮起，自动飞向八族领队所在的位置。那是命令：八族联军留守地球，维持星际港口防御体系，修复星路节点，准备后援补给。没有他的召回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做完这些，他再次抬头。
舰身上的标志清晰可见——一头盘龙环绕战舰首部，龙首朝前，双目如炬。这是他定的样式，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提醒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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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踏上舰梯。
金属踏板发出轻微响声。两名机修修士赶紧让开，低头行礼。他没停下，径直走向驾驶舱。途中经过能源室，瞥了眼主控屏——灵能炉充能百分之九十二，护盾系统自检完成，导航模块已锁定星路坐标。
一切就绪。
他走进驾驶舱，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整片星空的投影，地面星路的光轨在其中清晰标注，像一条金色丝线，贯穿虚空，直指永夜星域。
他伸手，在光轨终点轻轻一点。
“目标锁定。”系统语音响起。
他收回手，没再说话。
舱外，风又起了。吹动战旗最后一角，“楚”字在灰土中微微晃动。几名八族修士站在远处，望着这艘即将启航的战舰，有人握紧了拳，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上前送行。
他知道他们懂。
这不是逃跑，也不是逃避。是必须有人往前走，把错的路，重新走对。
他最后看了眼产房的方向。
那里还是静的，光脉稳定，说明一切安好。他转过身，按下启动键。
引擎低鸣，逐渐升高。舰身微微震动，护盾缓缓展开，银黑色的外壳泛起一层流动的光膜。地面星路的光芒随之增强，仿佛在呼应这艘即将启程的船。
舰首抬起，离地三尺。
他站在驾驶舱内，背影笔直。
下方，八族修士纷纷抬头。有人抱拳，有人单膝点地，没人喊口号，也没人高声送别。但他们的眼神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艘承载着希望的战舰，和那个站在舱内的男人。
楚凌天看着前方星空，手指搭在操控杆上。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