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卷着战场上烧焦的金属味和一丝淡淡的奶香。楚凌天站在阵眼中央，血顺着左胸往下流，湿透了半边衣衫。他右手拄着龙弓，指节泛白，左手按在伤口上，掌心下温热的血不断往外渗。
远处那几艘残存的黑暗战舰原本已经缓缓后撤，忽然间，其中一艘猛地一震，舰首亮起刺目的红光。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一艘接一艘地开始自燃，灵能炉过载的火光从内部炸开，舱壁崩裂，黑雾被瞬间蒸发。
爆炸不是意外，是命令。
玄阳子站在旗舰最深处的空间跃迁阵中，脚下是龟裂的黑石地面，头顶的穹顶早已塌了一半，露出外面扭曲的星路节点。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手中死死攥着灭世镰刀的残骸。那东西只剩下一小截刀柄和半片漆黑的刃，可它还在微微震动，像是不甘心就此终结。
他抬头望向星际港口的方向，隔着数十里虚空，仍能看见那个伫立不动的身影。
“楚凌天……”他咬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赢了这一局。”
但他没输到底。
三十六艘残余战舰全部进入自爆程序，火光接连冲天而起，浓烟混着残破的装甲碎片漫天飞舞。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整片星域都在颤抖，原本清晰的战场视野被滚滚黑烟遮蔽，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布被人猛地拉上。
就在这混乱之中，灭世镰刀残骸突然发出一声低鸣。一道黑色流光从断刃中逸出，直冲上方星路节点。那节点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缓缓旋转起来，裂开一道缝隙，幽暗如深渊。
玄阳子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跃迁阵中心。
就在他即将消失的刹那，他猛然转头，目光穿透烟雾与火光，死死盯住楚凌天所在的位置。他张开嘴，神识凝聚成音，远远传了出去：
“魔龙即将破封，你们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光，连同灭世镰刀残骸一同被星路吞没。那道裂缝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战场重归寂静。
只剩下燃烧的残骸还在噼啪作响，火光映着楚凌天的脸。他听见了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但他没有动。
右手曾微微抬起，指尖触到弓弦，那是他准备追击的动作。可就在那一瞬，他察觉到脚下的阵纹有了变化——祖龙逆鳞碎片的光芒仍在持续流转，金线般的能量顺着地底脉络通向产房方向，稳定而绵长。
他知道，苏清漪和孩子还没脱离关键期。
若现在强行催动龙气穿越星路追击，轻则罡气紊乱，重则引动体内鸿蒙元气反噬，一旦失控，不仅自身受伤加剧，还可能扰动胎儿的能量环。刚才那一战，靠的是新生儿自发释放的秩序之光才压下魔龙气息，此刻若因他冒进导致封印再度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放下手，重新将龙弓拄回地面。
伤处传来一阵阵闷痛，像是有钝器在肋骨之间来回拉扯。他呼吸放慢，神识沉入体内，一寸寸检查经脉中的龙气流动。提纯后的鸿蒙元气在识海中静静盘旋，珠体微亮，护住神魂中枢。一切尚稳，但禁不起长途奔袭。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下来。
玄阳子逃了，带着残刀和未尽的威胁走了。可这场仗，本就不是靠追杀一人来结束的。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他，而是那扇埋在地底、正在缓慢松动的封印之门，是门后那声越来越清晰的龙吼。
他站得笔直，哪怕血浸透了腰带，也没弯下半分。
远处，最后一艘爆炸的战舰化作一团火球，缓缓熄灭。烟尘散去后，星空恢复清明，仿佛刚才那一场大战从未发生。八族的阵位依旧完整，修士们虽已疲惫不堪，但没人敢动。他们还盘坐在原地，双手结印，维持着最后的灵能连接。
没有人下令，但他们知道不能散。
楚凌天没下令，他们就不会退。
他站着，就是阵眼还在运转的信号。
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角，也吹动了不远处一面残破的战旗。旗面焦黑，只依稀能看出一个“楚”字的轮廓，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地砖。
刚才光幕升起时，这里曾泛起过一圈金纹，顺着阵法流向四面八方。现在纹路已隐去，可他仍能感觉到地下深处传来的微弱震颤——不是来自舰队，也不是来自星路，而是更远、更深的地方，像是某种东西在封印中翻了个身。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胸前的伤口。
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下来。他没去止，也不打算立刻疗伤。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守住这个位置，直到产房那边传来确切的消息。
他知道玄阳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句话不是恐吓，是预告。
魔龙的气息他早有感应，和胎儿命格共鸣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孩子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场封印的延续。若非如此，英灵不会现身，永夜先祖也不会低头。他们跪的不是婴儿，是命运重启的契机。
可契机不等于终结。
只要封印还有裂痕，就会有人想把它彻底撕开。玄阳子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抬起头，望向永夜星域的方向。
那里曾经闪过一道黑光，现在已经归于黑暗。星路节点关闭后，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但他记住了那个坐标，也记住了那股气息的走向。
总有一天要走一趟。
但现在不行。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脚下阵纹。祖龙逆鳞的光芒依然稳定，说明产房内情况未变。他只需再等，等到林婉确认母子平安，等到小金从昏迷中醒来，等到两个孩子真正适应这个世界的力量。
到那时，他才能腾出手，去处理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风停了片刻。
战旗垂落，火光渐弱。
他依旧站着，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这片废墟中央。
远处星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手指慢慢松开弓柄，又缓缓收回到身侧。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可他必须先守好眼前这一寸土地。
因为这里是家。
也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