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从石门裂缝里涌出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金光扫过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楚凌天站在阵眼中央,手指搭在净邪印边缘,神识紧锁地底那股越来越躁动的气息。就在他准备切断金光连接的瞬间,胎儿命格波动猛地一震。
这回不是共鸣,是剧烈震荡。
他心头一沉,立刻察觉不对——苏清漪那边出事了。
“林婉!”他低喝一声,声音穿透战场乱流,直抵灵能要塞深处,“准备产房,立刻!”
话音未落,胎儿的能量环在他感知中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星图上的坐标也跟着剧变,原本模糊的魔龙封印地位置,此刻清晰得像被刀刻进神识,一丝不差地映照出来。时间不多了,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他咬牙,右手一挥,将净邪印的输出彻底关闭。金光骤然收敛,穹顶屏障瞬间消失,整个港口陷入短暂的昏暗。八族修士一阵骚动,有人惊呼出声,但没人敢乱动。他们知道,盟主不会无故撤防。
楚凌天没管身后反应,神识已锁定灵能要塞最深层防护区。那里本就是为应对极端情况预留的安全屋,墙体由九重合金与灵纹石浇筑,能隔绝大部分能量冲击。但现在不行,战场余波仍在震荡,稍强一点的魔气乱流就能穿透防线。
“小金!”他再次传音。
一道火红身影立刻从战阵角落跃起,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小金落在产房上方,双爪撑开,空间之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七重折叠空间层迅速成形,将整座临时产房包裹其中。每一层都扭曲了光线和能量传导路径,外界冲击进来时会被层层削弱。
可声音挡不住。
第一声痛呼传来时,楚凌天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不是普通的叫声,是忍到极限才爆发出来的撕裂声,带着血气和元气崩散的波动。他知道苏清漪在硬扛,不愿让他分心,可越是这样,越说明情况凶险。
他站在原地,龙弓拄地,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一缕金色龙气。这是他能做的唯一支援——通过经络秘法,将自身龙气化作细丝,顺着空间缝隙送入产房结界。那气极细极柔,几乎察觉不到,却能在关键时刻稳住胎息。
产房内,林婉已经忙得满头大汗。她双手快速在空中划符,一道道淡青色灵纹落入地面阵法,与祖龙逆鳞另一半能量融合。那块逆鳞碎片悬浮在苏清漪头顶,散发出温和却不容侵犯的威压,将四周魔气死死压住。
“坚持住,清漪姐,”林婉一边调整灵能仪读数,一边低声说,“孩子很有力,你也要撑住。”
苏清漪躺在特制的灵床上,脸色苍白,额前湿发紧贴皮肤。她牙关紧咬,手抓着床沿,指节泛白。每一次宫缩都像有巨锤砸在腹部,胎儿的能量环随她的呼吸剧烈明灭,星图投影在墙上,不断跳动。
“快了……就快了……”她喘着气,声音沙哑。
林婉没接话,全神贯注盯着仪器。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靠她们自己扛过去。
外面,楚凌天仍立于阵眼,目光死死盯住产房方向。小金的空间领域稳定运转,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苏清漪的痛呼声传出,那声音就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神魂。他不能动,不能离,这里是战场中枢,一旦失守,所有人包括产房都会被卷入毁灭。
可就在第七次惨叫响起时,他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那一声格外凄厉,像是疼到了骨子里,连空间屏障都震得嗡鸣。他下意识回头,视线穿过层层防御,落在那道被七重空间隔绝的门上。
也就是这一瞬。
黑暗中,灭世镰刀动了。
玄阳子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他藏身旗舰内部,虽受血脉反噬之苦,但神志未失。他看得清楚,楚凌天的心神动摇了。
“就是现在!”他嘶吼一声,催动全身魔气灌入镰刀。
黑雾翻腾,刀影如月弯斩破长空,直扑阵眼。龙罡领域本该自动防御,可在楚凌天分神刹那,出现了一丝迟滞。那刀锋擦着规则边缘切入,瞬间撕裂防护。
楚凌天察觉时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他强行扭身,鸿蒙源珠在识海猛然一旋,提纯的鸿蒙元气瞬间涌向胸前,凝成薄盾。可这一击太快太狠,薄盾只挡住三分力道。
刀锋划过左胸,布料裂开,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随即用力拄住龙弓,硬生生站稳。血顺着肋下流淌,浸透玄色长衫,染出大片暗红。他没低头看伤,只是抬手按住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温热黏稠。
“护住产房……”他声音低沉,却穿透全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八族修士齐声应诺,迅速列阵,将产房方向围成铁桶。李家主亲自带人守住外围,手中灵旗挥动,重新激活局部防御阵法。
楚凌天站在原地,呼吸略沉。伤口很深,差点切入心脉,幸好鸿蒙源珠护主及时。他不敢运功逼毒,怕引起更大波动影响苏清漪。只能靠身体自愈慢慢压住。
他抬头望向产房。
空间领域依旧稳固,小金盘踞在上方,双眼赤红,浑身毛发都绷得发紧。它在拼命维持折叠层,哪怕嘴角已渗出血丝也不肯退。
里面,林婉正将最后一道护胎符打入逆鳞碎片底部。能量流转完成,一层淡金色光膜覆盖苏清漪全身,暂时隔绝外界干扰。她松了口气,擦了把汗,继续监测胎儿状态。
“胎位正,心率稳,能量环虽然波动大,但没衰竭迹象。”她喃喃自语,“再撑一炷香,应该能顺产。”
话音刚落,苏清漪又是一声痛呼。
这一声比之前更长更尖,像是整个人被撕开。林婉立刻扑上前,手按在她腹部,输入柔和灵力缓解痉挛。
楚凌天听得清楚,胸口像被重锤砸中。他咬紧牙关,手指深深掐进龙弓把手,指节发白。血顺着掌心往下滴,在阵眼石板上积成一小滩。
他不能去。
他必须站在这里。
可耳边那一声声惨叫,像刀子一样割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知道她在疼,知道她一个人在扛,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他在身边。可他走不开,一步都不能动。
远处,主舰上的黑雾缓缓收回。灭世镰刀悬停半空,刀身微颤,似在回味刚才那一击得手的快意。玄阳子躲在暗处冷笑,声音嘶哑:“楚凌天,你也尝尝无力的感觉?”
没人回应。
楚凌天只是站着,血流不止,目光始终没离开产房方向。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伤痛被强行压下。龙气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受损经络,同时维持神识覆盖全场。
小金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维持七重空间对它来说已是极限。但它没退,爪子死死扣住屋顶横梁,双目紧盯四周,生怕有一丝魔气渗透。
林婉擦掉额头汗水,看了眼仪器读数,低声说:“宫口开了六指,快了。”
苏清漪喘着气,眼神涣散了一瞬,又猛地聚焦。她伸手抓住林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告诉……天哥……我没事……别让他……分心……”
林婉鼻子一酸,点头:“好,我告诉他。”
她没说的是,楚凌天早就听到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站在阵眼,血染长衫,左手紧按伤口,右手拄着龙弓。风吹过,带起碎石和灰烬,落在他肩头。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染血的雕像。
产房内,苏清漪又一次痛呼出声。
那一声穿过了空间屏障,穿过了战场喧嚣,直接撞进他耳中。
他闭上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再睁眼时,眸底只剩冷铁般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