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高台中央,右手还指着自己的胸口。风从港口边缘卷起灰烬,扑在战甲上又散开。他没动,玄阳子也没动。
两人之间的空间像是被拉紧的弦,绷得发颤。
玄阳子眼神阴沉,左手缓缓抬起,灭世镰刀横在身前。刀身缠绕的黑焰忽明忽暗,那块嵌在刀尖的暗金色残片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铁器刮过石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地面星路纹路跟着震了一下。九根引灵柱的金光微微晃动,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声波的冲击。
楚凌天右肩的胎记猛地一烫,像是被人用火钳贴了一下。他眉心一跳,识海里的鸿蒙源珠自行运转起来,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动扫过神魂,把那股悲鸣声挡在外面。
他知道这是先祖佩剑的残片在作祟。当年那场大战,楚家先祖拼死护住的本命兵刃,如今被炼进敌人的武器里,成了攻伐自家后人的凶器。
可它不该认主于玄阳子。
这声音不是杀意,是哀鸣。
玄阳子冷笑一声:“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了一世。”他手腕一翻,镰刀划出半弧,黑焰顺着刀刃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三丈长的刀芒,直劈高台。
刀未至,气压先降。八族修士脚下的符文线崩断两根,有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楚凌天终于抬手。
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灵池中的祖龙逆鳞能量轰然炸开。罡气顺着经脉奔腾而上,涌入双手时带着滚烫的灼感。他双臂一振,百丈巨龙虚影从背后冲天而起,龙尾扫破云层,龙头俯冲而下,停在他头顶上方。
龙爪张开,一团金光在掌心凝聚。
那光球不大,却压得四周空气往下塌陷,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缝。金光里隐约有龙鳞纹路流转,那是逆鳞之力与《升龙诀》罡气融合后的产物。
玄阳子眯眼盯着那团光。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但你还真以为,靠这点血脉之力就能撼动我?”
话音落,刀芒已至。
楚凌天双手往前一推,巨龙俯冲迎击。龙爪中金光脱掌而出,撞上黑色刀芒。
轰——
一声闷响,没有炸裂,也没有四散。两种力量对撞的瞬间,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中间形成一条扭曲的裂缝,一边是黑焰翻滚,一边是金光奔涌。
僵持不到半息。
那块嵌在镰刀上的残片突然剧烈震动,发出比刚才更尖利的悲鸣。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单一频率,而是层层叠叠,像是无数道不同的嗓音同时哭喊,混杂着怒、恨、痛、悔。
玄阳子手臂一麻,握刀的手差点松开。他脸色微变,立刻加力压制,却发现刀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金光趁势推进。
只听“砰”一声,黑焰刀芒炸碎,余波扫过两侧,将两艘停泊的战舰掀翻在地。碎片砸进地面,冒起青烟。
楚凌天站在原地,手掌仍向前伸着。他能感觉到逆鳞在体内微微震颤,像是回应某种久远的召唤。
玄阳子退了半步,悬在空中的身形晃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镰刀,眉头紧锁。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逆鳞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抬头盯住楚凌天,眼神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惊疑。
“你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弃子,连楚家正统都算不上,凭什么继承龙脉核心?那东西早在三百年前就该随老家伙们一起埋进地底了!”
楚凌天没回答。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的热度还未散去。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但他清楚,真正起作用的不是他的力量,而是逆鳞本身对残片的压制。
血脉压制。
这才是墨尘子玉简里没写出来的真相——灭世镰刀之所以以楚家先祖残片为核,正是因为它是打开魔龙封印的关键钥匙。可炼器者忘了,钥匙虽能开启门锁,若遇到更高阶的封印之主,反而会成为致命破绽。
他现在就是那个主人。
玄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然挥刀,试图重新凝聚黑焰,可那块残片依旧嗡鸣不止,刀身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火的灯。
“装神弄鬼!”他低吼一声,强行催动灵力,黑焰再次缠上刀锋。这一次,他不再远程攻击,而是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高台。
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楚凌天瞳孔一缩,立刻结印。巨龙盘旋而下,龙尾横扫,金光化作屏障挡在前方。
铛!
镰刀斩在光幕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楚凌天后退一步,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他膝盖微弯,稳住身形,体内罡气急速循环,将震荡之力导入地脉。
玄阳子居高临下,眼中戾气暴涨。“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他手臂发力,黑焰顺着刀身蔓延到光幕表面,开始腐蚀防御。
楚凌天咬牙撑住。他知道不能硬扛太久,对方毕竟是通晓十二宫秘法的老牌强者,境界高出不止一筹。
关键是那块残片。
只要它还在悲鸣,玄阳子的力量就会被打折扣。
他闭眼一瞬,识海深处唤出鸿蒙源珠的感应。珠子静静悬浮,释放出一股温润气息,帮他稳定神魂。与此同时,他调动逆鳞最深层的一丝本源之力,沿着经脉缓缓推向掌心。
这不是攻击,是共鸣。
像是在呼唤某个沉睡已久的东西。
果然,当那丝力量触及外界的刹那,残片的悲鸣陡然拔高,几乎变成凄厉的嘶吼。玄阳子闷哼一声,手臂剧烈一抖,镰刀差点脱手。
他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在做什么?!”
楚凌天睁开眼,目光如刀。
“我在告诉它——”他低声说,“它的主人回来了。”
话音落,他双手猛然合十,再分开时,掌心夹着一枚虚幻的龙形印记。那印记只有巴掌大,通体金红交织,边缘泛着细微的雷光。
正是祖龙逆鳞的本源投影。
玄阳子脸色剧变,想抽身暴退,可已经晚了。
楚凌天双掌往前一推,龙印脱手飞出,直奔镰刀而去。
残片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像是回应召唤,又像是在拼命挣扎。整把镰刀剧烈震颤,黑焰被逼得节节后退,甚至开始从刀身剥离。
“不——!”玄阳子怒吼,疯狂注入灵力,额头青筋暴起,“这是我的武器!是我的力量!给我镇压!”
可那龙印毫不停滞,撞上残片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金光炸开。
玄阳子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倒飞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在虚空裂缝边缘,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握住镰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他抬起头,嘴角溢血,眼神却充满震惊与不甘。
“你到底是谁?”
楚凌天站在高台上,掌心的热意渐渐平息。巨龙虚影盘旋头顶,龙目冷视前方。
他没回答。
风吹起他的衣角,白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玄阳子,看着那把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灭世镰刀,此刻正发出断续的哀鸣,像是一把被强行唤醒的旧剑,在痛斥自己背离的血脉。
远处,八族修士没人说话。
李家主还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符文线,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他抬头望着高台上的身影,喉咙滚动了一下。
地球修真联盟的战士全都举着武器,炮口锁定玄阳子,却没人敢开火。他们知道,这场战斗不属于他们,至少现在还不是。
玄阳子慢慢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他盯着楚凌天,眼神复杂,有忌惮,有愤怒,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动摇。
“这只是开始。”他说,“你以为赢了一招,就能改写结局?”
楚凌天终于开口:“我不需要改写结局。”
他抬起手,指尖轻点心口。
“我只需要让它——回到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