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首诊扬名
三日光阴,在秋日明净的天空下悄然而过。这天恰是霜降节气后的第一个晴天,阳光慷慨地洒满古城,驱散了晨间的一丝薄寒。“墨一堂”的门扉照例敞开着,晨光斜斜探入,将药柜上半部分映照得木纹清晰可辨,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金辉中翩跹起舞,更显馆内宁静祥和。陈墨刚为一位偶感风寒、前来抓药的街坊配好一剂葱豉汤加减,正用戥子细细称着最后几分淡豆豉。
突然间,从巷子口那边传过来一阵略微有些嘈杂吵闹的人声,其中还混杂着非常清楚明了且充满欢喜愉悦之情的谈话声,这阵声音正在朝着医馆这边逐渐靠近。仔细一听,可以分辨出里面既有十分耳熟亲切、属于孙建国那种低沉而又雄浑有力的嗓音;同时也包含着另外一个相对来说要更为年轻一些、语调显得异常激动亢奋的男性声音;除此之外呢居然还有一道虽然听起来已经略显年迈,但实际上其说话时的气息却是相当充足浓厚、此刻正在不断念叨着慢点儿啊,我自个儿可以走路哒这样话语的女性声音——毫无疑问,这位肯定就是赵老太太啦!
陈墨手下动作未停,精准地将豆豉倒入桑皮纸中包好,系上纸绳,心里却已了然。看来,三日前调整后的方子与环境改善的合力,效果比预期更快显现了。
他刚将药包递给街坊,嘱咐好煎服之法,门口的光线便被几个身影挡住了。
为首的是孙建国,他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藏蓝色夹克,脸上红光满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侧着身,小心翼翼地虚扶着母亲,但那姿态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一种自豪的展示。赵老太果然是自己走着来的!她换上了一件枣红色带暗纹的薄棉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在脑后挽了个整齐的发髻,插着一根素净的银簪。虽然手中仍拄着那根拐杖,但明显只是作为辅助,而非全身重量的依赖。她的步伐虽慢,却稳健扎实,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腰背也比上次挺直了许多,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健康老人的红润光泽。
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孙建国旁边的另一个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相貌与孙建国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精干,穿着得体的夹克衫,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系着红绸的礼盒,目光正带着强烈的好奇与审视,迅速打量着医馆内的一切,最后落在了陈墨身上。
“陈医生!陈医生!”孙建国一进门就朗声招呼,声音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您快看看我妈!才三天,这变化简直神了!”
赵老太在儿子的虚扶下,已然稳稳当当地走到了诊案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动作流畅了不少。她放下拐杖,未等陈墨询问,便自己主动说起来,语速都快了些:“陈大夫,您那新方子,灵!真灵!吃了头一剂,就觉得不一样。肚子里那点残余的寒气,像被最后一把火给燎干净了,从里到外暖烘烘的,晚上睡觉,脚脖子一宿都是温的!早上起来,”她特意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仍有些迟缓,但已无明显的僵硬感,“您瞧,这手指头活泛多了,弯起来不费劲了!这膝盖”她拍了拍自己的右膝,力道不轻,“胀还有一点,酸还有一点,但那针扎似的疼,几乎没了!昨天下午,我自个儿扶着栏杆,从三楼走到一楼,又走上去,中间只歇了一回!十年了十年没这么松快过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再是病痛折磨下的浑浊,而是充满了重获生机的光彩,说到激动处,甚至有些哽咽。
孙建国在一旁连连点头,抢着补充:“可不是嘛陈医生!昨天我回家,看见我妈在厨房里站着择菜!虽然时间不长,但以前她想都别想!胃口也开了,早上能吃一个馒头一碗粥,还说有味了!我们按您说的,家里天天通风,白天让她在次卧晒太阳,她自己也说,心里头那点憋闷气,好像也跟着屋子里的陈腐气一起散出去了,舒坦!”
这时,旁边那个提礼盒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将礼盒放在诊案边上,脸上带着客气而探究的笑容,开口道:“陈医生,您好。我是建国的弟弟,孙建军。一直在省城工作,听说我妈让一位神医给治得见了大效,特意赶回来看看,也当面感谢您!” 他的目光在陈墨年轻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虽然语气恭敬,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毕竟,母亲的病多年辗转各大医院未见根本好转,这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道医”,只用了几次针灸、几副中药,外加一些“调整家里摆设”的建议,就产生如此显着效果,实在有些超出他惯常的认知范畴。
陈墨对孙建军眼中的审视视若不见,只是平静地颔首:“孙先生客气了。老人家身体好转,是自身正气渐复,加上你们悉心照料、配合调理的结果。医者只是因势利导而已。”
“陈医生您太谦虚了!”孙建国声音洪亮,迫不及待地要分享更多细节,“您不知道,您说的那些‘风水调整’,我们一开始心里还真有点打鼓,尤其是我弟,”他笑着瞥了孙建军一眼,“觉得是不是太玄了。可照着做了以后,效果立竿见影!就按您说的,床挪到东南角,头朝东,我妈睡眠质量蹭蹭往上走,醒来说精神头足。西墙防水做了,屋里干爽得不行,以前那股子潮味彻底没了。客厅窗户那盆碍事的绿萝搬走,亮堂!心里都跟着亮堂!我现在算是服了,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真有道理!这不只是看病,这是连‘病根儿’的环境都给调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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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军听着哥哥的话,脸上的审视渐渐被惊讶和兴趣取代。他接口道:“陈医生,不瞒您说,我搞建筑的,对空间布局也算有点了解,但以前只觉得是功能性和舒适度的问题。听我哥转述您的那些建议,什么床头朝向、远离湿墙、引光通风、清理旧物我开始觉得像是心理安慰。可这次回来,亲眼见了我妈的状态,又看了家里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才琢磨出点味儿来。这其实是用环境干预来辅助治疗啊!潮湿阴冷不通风的房子,本身就不利于健康,尤其是对关节病患者。您是通过调整这些物理环境因素,为我妈的康复创造了最佳的外部条件。这哪里是迷信?这是非常高明的、整体性的健康管理思维!” 他的话语带着专业人士的领悟,显然这几天的见闻让他彻底扭转了观念。
赵老太笑眯眯地听着两个儿子的话,最后总结道:“陈大夫的法子,是‘里应外合’。药是治里面的寒湿瘀,家里收拾利索、调整好了,是断了外面寒湿的路,还加了把‘阳气’的火。里外一起使劲儿,我这老毛病才能好得这么快!建国、建军,你们是没尝过那疼起来要命的滋味,现在啊,我觉得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孙建军带来的礼盒颇为讲究,里面是上好的野山参和精包装的霍山石斛。他将礼盒又往陈墨面前推了推,诚恳道:“陈医生,一点心意,无论如何请您收下。这不只是谢礼,也是我们对您医术医道的敬佩。我妈这病,看了多少专家,花了多少钱,人都被折腾得没了心气儿。在您这儿,花钱不多,受罪不大,效果却实实在在。更难得的是,您连我们家的‘病’都一起看了,这才是真正为患者着想。”
陈墨依旧坚持原则,温和而坚定地将礼盒推回:“孙先生,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墨一堂’有规矩,诊金按例收取,额外馈赠概不能受。药材我这里有精选的道地货,足够用了。老人家病情好转,按时复诊,坚持调理,便是最好的感谢。”
他的态度谦和却不容置疑,孙家兄弟对视一眼,不再勉强,心中敬意更增。
这时,门口又陆续来了两三位附近的居民,有来看小病的,也有好奇观望的。他们亲眼看到赵老太——这位在附近老宿舍区住了几十年、几乎人人都知道她腿脚不便、常年被病痛折磨的老邻居——此刻竟精神矍铄地坐在“墨一堂”里,中气十足地讲述着自己的康复经历,无不感到惊讶。
“赵婶儿?真是您啊!这腿能自己走这么远了?”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探头进来,难以置信地问。
“可不是嘛!多亏了陈大夫!”赵老太立刻成了最好的宣传员,又把自己的经历和感受生动地讲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屋里屋外一起治”的奇特之处。
孙建国也忍不住对门口张望的邻里说道:“各位老街坊,陈医生是真有本事!不光医术高,心还细,连病人住得舒不舒服都考虑到了。我妈就是个活例子!”
孙建军则以更理性的口吻补充:“陈医生的治疗方法很系统,融合了传统医学精华和现代环境健康理念,值得我们学习。”
一时间,“墨一堂”内竟有了些许热闹的气氛。后来者看着赵老太的显着变化,听着孙家人由衷的赞叹,再结合这几日隐约听说的关于这位陈医生“看病方式与众不同”的传闻,好奇心被彻底勾起,看向陈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信任与期待。
陈墨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赞誉和关注而有什么改变,依旧沉稳如初。他示意赵老太再次伸出手腕,进行了一次简要的复诊。脉象果然比三日前更加和缓有力,瘀涩之感几乎消失。舌苔继续向好的方向转化。
“情况稳定向好。”陈墨收回手,“方药可以继续服用,再进五至七剂巩固。之后可以改为隔日一剂,或根据情况配制丸剂缓图。日常养护至关重要,避寒保暖,适度活动,环境保持干爽通风,心情愉悦。”
他言语简洁,却句句切中要害。孙家人一一记下,如同聆听圣旨。
待孙家人千恩万谢地告辞,并答应一定会遵医嘱、定期复诊后,陈墨才转向其他等候的病人,开始寻常的诊疗。然而,馆内的气氛已然不同。赵老太这个活生生的、极具说服力的成功案例,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正缓缓扩散开来。
“道医陈墨,看病连风水都管,效果奇好!”
“老赵家那个瘫了多年的老太太,在‘墨一堂’看了几次,能自己下楼了!”
“那医生年轻,但手法老道,用药也神,还会调房子”
诸如此类的议论,开始在东巷乃至更远的街坊间口耳相传。人们对于“墨一堂”的好奇,不再仅仅停留在那块古朴的匾额和神秘的“道医”名号上,而是与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康复奇迹联系在了一起。陈墨那套融合了精深医术、道家功法与环境洞察的“奇特疗法”,也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展现了其切实的力量与独特的魅力。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已是午后。阳光西斜,将“墨一堂”的匾额影子拉长。陈墨清洗着用过的针具,神情依旧平淡。他深知,赵老太的案例是个良好的开端,但医道无穷,病患万千,每一次诊疗都是新的挑战。口碑既已初立,接下来的,便是以一贯的笃定与精诚,承接住这份渐渐增长的信任,在漫长的行医路上,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走下去。窗外,秋光正好,仿佛预示着“墨一堂”真正意义上的“开门红”,已然随着那老太太稳健的步伐,悄然迈入了现实。而更多的故事,正等待在这扇朱红门扉之后,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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