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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小节:花篮无言寄深衷(1 / 1)

晨光穿透城市森林般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李梦瑶办公室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规整而冷冽的光斑。她站在二十三层的高度,俯瞰着脚下蚁群般流动的车河与行人,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窗外是十一月的上海,天空是一种被楼宇切割后的、有限度的灰蓝。室内恒温系统无声运作,维持着令人体感舒适的二十三度,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香薰气味,是佛手柑与雪松的混合,专业,冷静,一如她此刻的外表。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羊绒套装,微卷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弧度优美的脖颈。精致的妆容掩盖了昨夜或许有的辗转痕迹,只有眼底深处,若是细看,才能察觉到一丝不易捕捉的、与这周遭精致高效环境格格不入的恍惚与倦意。

手机屏幕亮着,被她握在微微发凉的掌心。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则简短的社会新闻推送,来自她设置为特别关注的、那个千里之外北方古城的地方新闻app。标题并不起眼——《古城老巷新开传统道医馆,墨香药韵引关注》。配图是一张从巷口拍摄的照片:朱红门扉,乌木匾额上“墨一堂”三个墨色沉静的大字,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门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古朴的药柜和一道穿着深色衣服、正在整理药材的挺拔侧影。那道侧影有些模糊,隔着镜头和距离,看不真切面容,但李梦瑶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悸痛。

是他。陈墨。

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纠缠的所有记忆、情感、愧疚与无力感,如同封印在深海之下的水妖,被这偶然瞥见的几个字、一张图,轻易地唤醒了。她几乎能立刻闻到,透过冰冷的电子屏幕,仿佛飘散出来的、那独属于他和他所在世界的味道——陈旧书卷的霉香、苦涩清冽的草药气、还有他指尖常年沾染的、若有若无的艾草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他还是走了这条路。” 这个念头首先浮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浪潮淹没。她下意识地指尖微动,想要点开那条新闻,看得更仔细些,却又在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猛地收回了手,仿佛那屏幕是滚烫的。她将手机反扣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巨大的落地窗,也背对着屏幕上那个无声的影像。胸口有些发闷,她需要深呼吸,才能维持住表面那层无懈可击的平静。可是思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飞越了千山万水,跌回了那些早已泛黄、却依旧带着刺人温度的旧日时光里。

七年前,省人民医院旁边的老旧小区出租屋。 那时她还不是李总,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在律所拼命挣扎的小助理。而他,是医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前途无量,眼中永远闪着对医道的热忱与专注。那间不大的屋子,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香。他常常在灯下研读古籍到深夜,她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看自己的案卷,偶尔抬头,看他蹙眉思索的侧脸,看他笔下流泻出的、旁人难以辨识的、如符箓般的药方字迹。他会兴致勃勃地跟她讲《黄帝内经》里“天人相应”的奥妙,讲某味草药在炮制前后性味的千差万别,讲他刚刚治愈的那个疑难病例带给他的喜悦。那些声音,温和,笃定,充满了她当时无比迷恋的、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光芒。

她爱他什么呢?或许就是那份在浮躁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的“定”与“纯”。他像一座沉静的山,而她,是渴望停靠的倦鸟。他们计划过未来,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他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攒够了钱,就开一家自己的小医馆,不大,但一定要纯粹,按照最传统的道医路子来,名字就叫他顿了顿,说还没想好,但一定要有个“墨”字,因为墨是沉淀,是书写,也是沉默的守护。

后来呢?后来,那座她以为可以依靠的山,在她面前,轰然倒塌了。

孙小军的名字,伴随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医疗事故”风暴,成为她噩梦的开始。她记得陈墨最初的不解与愤怒,记得他四处奔走寻找证据时的焦灼,记得他眼中的光芒如何在一次次的碰壁与冷眼中,一点点黯淡下去。她当时在做什么?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刚刚在律界立足未稳的小律师。她试图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他,查阅医疗法规,梳理证据链,却发现面对那张由权力与关系编织成的无形巨网,她的努力渺小得可笑。她的导师,那位以精明务实着称的合伙人,曾私下找她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件事水太深,牵扯到卫生局的高层,对方摆明了要整垮陈墨,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医生,注定是牺牲品。他劝她“明哲保身”,甚至暗示,继续和这样一个“有污点”的人纠缠,会影响她自己在律所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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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分裂、最无助的时刻。一边是爱人深陷泥沼,眼神一天比一天沉寂;一边是来自现实世界冰冷的规训与警告。她目睹了他被医院停职,被调查组轮番谈话,被媒体不明真相地口诛笔伐。她记得最后一次在出租屋里,他整夜未眠,坐在黑暗里,窗外的城市灯火映亮他消瘦的、没有表情的侧脸。她想说什么,安慰,鼓励,或者只是陪他沉默,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她甚至不敢用力拥抱他,怕一触碰,他或者她自己,就会彻底碎掉。

然后,判决下来了。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她去探视。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他穿着囚服,剃短了头发,脸色苍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眼神很深,很静,静得让她心慌。他开口,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些失真,却异常清晰平静:“梦瑶,离开这里吧。去上海,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的路走到头了。你还有很长的路。”

她没有哭,至少当时没有。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她想说“我等你”,但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是不爱,而是在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已成天堑的现实鸿沟。他的世界已经崩塌,而她的世界,才刚刚艰难地露出一线微光。那线微光如此脆弱,仿佛一吹就灭。导师的话,父母的担忧(他们从未看好过这段关系),自己对未来的恐惧与茫然所有这些重量,压垮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勇气。

她退缩了。 这是她七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最不敢直视、却最无法回避的事实。她没有像王嫣然那样,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精神上的支持。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开始新生活”。她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虽然他的号码早已停机),切断了与那座城市几乎所有熟人的联系,像逃离一场瘟疫般,逃到了上海。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近乎自虐般地奋斗,从一个助理,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宽敞的公寓,有了旁人歆羡的“成功”。她用忙碌和成就,筑起一道高墙,试图将那段充满无力感与愧疚的过去彻底封存。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直到此刻,直到“墨一堂”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道自认为坚固的心门。

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一旦冒出,便再也遏制不住。那一年半的牢狱生活,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出狱后,他又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才攒下开医馆的本钱?他的眼神,是否还像探视时那般沉寂?他的脊背,是否还能挺得像以前那样直?有没有人帮他?王嫣然对,王嫣然好像一直在那座城市。新闻里没说,但以她对王嫣然的了解,那个仗义热情的姑娘,很可能

各种思绪翻涌,像一团乱麻。她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订一张机票,飞回那座她阔别多年的城市,去那条老巷,站在“墨一堂”的门口,亲眼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她想问问他,这些年还好吗?恨她吗?可是,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有什么资格?”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如今,他靠自己重新站了起来,开起了梦想中的医馆(哪怕规模如此之小,位置如此偏僻),开始了新生。她这个“逃兵”,又有什么脸面突然出现?是去彰显自己的“成功”,去施舍迟来的同情,还是去打扰他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会怎么看她?是漠然,是客气的疏离,还是她甚至不敢去想,是否会有残留的怨怼。她宁愿他恨她,那样至少说明他还在意。可她了解陈墨,他恐怕连恨都不会给她。他最大的可能,是用那种平静得让人心碎的眼神看着她,淡淡地说一句:“李律师,好久不见。” 然后,便再无他言。那样的场景,光是想象,就让她呼吸困难。

整整一天,李梦瑶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会议中,她会突然走神,眼前晃过那方乌木匾额;审阅合同时,那些严谨的法律条文会幻化成他笔下龙飞凤舞的药方字迹;甚至在与客户共进午餐时,对方谈论的金融市场波动,在她耳中也变成了遥远巷子里可能响起的、推开“墨一堂”木门的吱呀声。

她想联系他。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她翻遍了通讯录和所有社交软件,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与他直接联系的一切可能。她甚至尝试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他的名字和那座古城的名字,得到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那则简短的新闻,和一些关于当年那起“医疗事故”的、早已过时且语焉不详的旧闻碎片。这种“失去联系”的状态,此刻显得如此讽刺而残忍,仿佛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回望的桥梁。

直到傍晚,华灯初上,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她内心的方寸之地。她再次点开那条新闻,将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仔细辨认那道模糊的侧影。是他,没错。即使隔着像素和岁月,她依然能认出那道轮廓。

,!

她看到了新闻下方的发布时间——两天前。那么,医馆应该刚刚开业,或者即将开业。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点微光,倏然亮起:也许,她可以不露面,用一种最不会打扰他、也最不会暴露自己复杂心绪的方式,表达一点什么。

送一个花篮。开业致喜,这是最寻常不过的礼节。没有署名,或者只署一个最普通、最不会引起联想的名字。这样,既传递了一份微薄的祝福,表明有人知道并关注着他的新起点,又避免了直面可能带来的尴尬、伤痛或回忆的冲击。对,花篮。不需要贵重,但要雅致,要配得上“墨一堂”那沉静古朴的气质,不能是那些艳俗的、写着“财源广进”的商业花篮。

可是,谁来送?她本人在上海,不可能亲自去。网上订购送到古城?但需要具体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她都没有。而且,匿名送达,会不会显得太诡异?或者,被他不明所以地拒之门外?

这时,王嫣然的名字再次跳入脑海。是了,王嫣然。她是他们过去的共同朋友,也是现在可能唯一还和陈墨保持联系、并且了解部分往事的人。找王嫣然帮忙,托她送去一个花篮,并请她不要透露自己的名字。这样,花篮能确保送达,而且经由王嫣然的手,似乎也多了几分“旧友圈”的温暖意味,不那么生硬突兀。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短暂的轻松,仿佛找到了一个解决眼前情绪困局的出口。但随即,更深层的犹豫和审视又接踵而至。

王嫣然会怎么想? 她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消失”多年后突然的、间接的问候?是鄙夷自己的怯懦和虚伪,还是同情自己的纠结?她会告诉陈墨吗?即使自己要求匿名,以王嫣然的性格和对陈墨的情谊,她很可能还是会选择告诉陈墨花篮的来历。那么,陈墨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这是一种施舍,还是一种廉价的、于事无补的安慰?或者,他根本不在乎,随手就将花篮放在角落,任其凋零?

送,还是不送? 这个简单的问题,此刻却重若千钧。送,意味着她承认自己依然在意,承认过去并未真的过去,也意味着她可能再次将自己置于一种被动等待回响(哪怕只是通过王嫣然间接得知)的焦虑中。不送,那么今晚、以及未来许多个夜晚,这种无措的、被往事灼烧的感觉,可能会持续更久。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一声声,敲打在她自己的心坎上。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她眼中挣扎的神色。她很少这样犹豫不决,在职场,她向来以决断力着称。

最终,那杯酒她没有喝。她放下杯子,走回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开始搜索那座古城最好的、最有品味的花店。她找到一家,评价很高,主打东方禅意花艺。她仔细浏览他们的作品集,选中了一个设计:主体是苍翠的文竹和姿态遒劲的枯枝,点缀几朵素白的洋兰和淡黄色的菊花,配以深咖色的陶制花盆,整体色调雅致沉静,没有丝毫喜庆的俗艳,反而有一种历经风霜后静默生长的力量感,像极了她在新闻图片里感受到的“墨一堂”的气息。

就是它了。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下定了决心。她按照网站指引,填写订单。在“收货人”一栏,她停顿了很久,最终输入“墨一堂 陈墨先生”,地址则按照新闻里提到的区域,结合地图大概推测了一个巷子名,并特别备注“若地址不详,请联系以下电话确认”。然后,她提供了王嫣然的手机号码——那是她几年前存下的,一直没删,也不知道是否还在用。

在“祝福卡片留言”那里,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足有五分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落不下来。写什么?“开业大吉”?太普通。“祝一切顺利”?太苍白。“对不起”或者“我一直记得”?不,她没有资格,也绝不能写。最终,她只打上了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四个字:“开业志喜”。没有落款。就让这花篮,像一个来自远方的、善意的陌生人送去的祝福吧。

点击“确认支付”的那一刻,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事情做了,选择定了,心头那块巨石仿佛挪开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带着钝痛的虚脱感。

她知道,王嫣然接到花店电话时,一定会惊讶,会猜测。她也知道,陈墨收到那个与他医馆气质如此契合的花篮时,或许会有一瞬间的诧异,或许会问起。王嫣然也许会守口如瓶,也许会在某次闲聊时,状若无意地提起:“哦,那个花篮啊,是梦瑶托我送的。” 然后,电话两头,或者医馆内外,便会陷入一阵短暂的、意味深长的沉默。

这就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像一个躲在幕后的、怯懦的观众,在主角人生新的一幕拉开时,悄悄地往台上抛了一束不起眼的花。主角是否看见,是否在意,是否喜欢,都已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也与她无关了。她只能以这种方式,为她未曾勇敢的过去,为她依然无法彻底割舍的惦念,做一个苍白而遥远的注脚。

窗外,上海的夜更深了,霓虹流淌成河。李梦瑶关掉电脑和办公室的灯,让自己彻底沉入黑暗。黑暗中,那张新闻图片里“墨一堂”的匾额,却仿佛带着墨香,更加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而那个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未曾署名的花篮,此刻或许正被花店的匠人精心打理,准备踏上前往古城的旅程,去完成一场无声的、跨越时空的抵达。

她终究,还是没有拨通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再无勇气拨出的、属于王嫣然的号码,去亲口问一句:“他好吗?” 有些话,有些关切,一旦错过了时机,便永远失去了说出口的正当理由。就像有些离开,一旦转身,便再难回头。

花篮会替她抵达。而她的心,依然困在这黄浦江畔二十三层的高度,悬浮着,无法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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