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国海的浪涛裹挟着咸腥的海风,拍打着一座名为“怒涛”的孤岛。岛屿四周礁石嶙峋,暗潮汹涌,岛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丛林,林间隐约可见几座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堡垒,堡垒顶端的了望塔上,日军哨兵的钢盔在烈日下闪着冷光。苏晓棠蜷缩在一艘破旧渔船的船舱底部,身上裹着沾满鱼腥的粗布麻衣,脸上抹着锅底灰,活脱脱一个跟着船老大讨生活的渔家女“阿水”。船身随着浪涛剧烈颠簸,她的目光却透过船舱的缝隙,死死锁定着那座被日军划为禁区的孤岛——这里是“黑日”组织残余势力与日军海军情报部勾结建立的最后一个秘密据点,代号“暗礁”。
三天前,她跟着老船工海伯,从琼崖的渔港出发,冒着被日军巡逻艇击沉的风险,横渡了百里海域。一份从日军战俘口中截获的密电,让整个华南地下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暗礁”据点正在研制一种新型磁性水雷,这种水雷可以吸附在军舰底部,通过无线电遥控引爆,日军计划在一周后,将这批水雷部署在琼州海峡的航道上,炸毁过往的抗日运输船队,切断华南地区的物资补给线。据点的主事人,是“黑日”组织的海军技术顾问,代号“海蛇”的前日本海军大佐山本雄一。此人不仅精通水雷制造,更在岛屿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水下暗礁、声呐探测仪、还有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任何靠近岛屿的船只,都会被瞬间击沉。
要阻止这场灾难,唯一的办法,就是苏晓棠潜入孤岛,拿到水雷的遥控引爆程序和部署坐标图,并且在据点的弹药库埋下炸药,彻底摧毁这座毒瘤。
“晓棠,这是你最凶险的一次任务,没有之一。”出发前夜,海河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他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袱塞进苏晓棠的怀里,里面是微型炸药、水下呼吸器、还有一枚可以召唤海伯救援的信号弹,“海伯是我们的人,他会以‘送渔获’的名义,把你混上岛。记住,山本雄一极其自负,而且对渔家女有着莫名的轻视,你要利用这一点,隐藏自己的锋芒。据点的核心区域是三号堡垒,引爆程序和坐标图就藏在堡垒的保险柜里,保险柜有三重锁——密码锁、声纹锁、还有钥匙锁,钥匙就在山本雄一的随身公文包里。更要命的是,岛屿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日军的监控之下,一旦暴露,你连跳海逃生的机会都没有。这次,接应你的只有海伯一条船,成败全靠你自己。”
苏晓棠握紧怀里的油布包袱,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微型炸药,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浪涛拍打着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我会把程序和坐标图带回来,也会炸掉弹药库。”
海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活着回来。”
黎明时分,渔船缓缓靠近了怒涛岛的简易码头。码头上,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站着岗,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渔船的每一个角落。海伯满脸堆笑地跳上岸,将几条肥美的海鱼塞进日军伍长的手里,又指了指蜷缩在船舱里的苏晓棠:“太君,这是我的侄女阿水,手脚勤快,能洗衣能做饭,留在岛上给太君们打杂,还望太君赏口饭吃。”
日军伍长捏着海鱼,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两个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苏晓棠从船舱里拖了出来。他们搜遍了苏晓棠的全身,只找到了一把砍柴刀和一个装着针线的小布包,便骂骂咧咧地将她推上了岸。
孤岛比苏晓棠想象的还要森严。码头连接着一条蜿蜒的土路,土路两旁是高耸的铁丝网,铁丝网后,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来回巡逻,枪口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土路的尽头,是三座依山而建的钢筋混凝土堡垒,堡垒的墙壁上布满了射击孔,了望塔上的探照灯日夜不停地旋转着,将整座岛屿照得如同白昼。三号堡垒就坐落在岛屿的最高处,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门口站着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卫兵,任何人靠近,都会被立刻拦下。
苏晓棠被带到了据点的伙房。伙房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油烟味,几个被抓来的本地渔民正在埋头洗碗刷锅。一个满脸横肉的日军炊事班长将苏晓棠推搡进去,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从今天起,你负责砍柴、挑水、做饭,敢偷懒,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苏晓棠缩了缩肩膀,低着头,用渔家方言低声应了一句,一副怯懦的模样。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是“阿水”,一个任人欺凌的渔家女。
接下来的日子,苏晓棠开始了在孤岛的杂役生活。每天天不亮,她就背着砍柴刀,去岛中央的热带丛林里砍柴。下午,则是挑着沉重的水桶,往返于伙房和岛上的淡水井之间。她从不说话,从不抬头,总是默默地干活,默默地承受着日军士兵的打骂和欺凌。渐渐地,巡逻的士兵对她放松了警惕,就连炊事班长,也懒得再对她呵斥——在他们眼里,这个沉默寡言的渔家女,和岛上的石头、野草没什么两样。
苏晓棠却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悄悄观察着据点的布局。她记住了每一条巡逻路线的换班时间,记住了每一座堡垒的进出口,记住了三号堡垒的卫兵换岗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卫兵会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是唯一的破绽。她还发现,山本雄一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出现在三号堡垒的门口,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身边跟着两个贴身保镖。他穿着笔挺的海军制服,腰间挂着指挥刀,脸上总是带着一副自负的神情,仿佛这座孤岛就是他的王国。
更重要的是,苏晓棠在砍柴的丛林里,找到了一片野生的橡胶林。她偷偷割下几块橡胶,和油布包袱里的材料混合在一起,制成了一个简易的开锁工具。这种工具可以轻易地撬开普通的门锁,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知道,动手的机会,就在下午四点的那十分钟里。
这天中午,海面上刮起了大风,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据点里的日军士兵大多躲在营房里避风,只有少数哨兵还在坚守岗位。苏晓棠算准了时间,在挑水路过三号堡垒时,悄悄将一把砍柴刀藏在了堡垒旁边的灌木丛里。这把砍柴刀,是她唯一的武器。
下午三点,山本雄一如期出现在三号堡垒的门口。他和往常一样,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身边跟着两个保镖。保镖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本雄一则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堡垒。苏晓棠躲在不远处的椰子树后,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堡垒门口的卫兵。
下午四点整。
换岗的时间到了。两个卫兵伸了个懒腰,互相递了一支烟,靠在堡垒的墙壁上抽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悄悄地靠近堡垒的侧门。
是苏晓棠。她穿着沾满泥土的粗布麻衣,手里握着那个简易的开锁工具,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快速地来到侧门旁边。侧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密码锁和一个声纹锁。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将开锁工具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她的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地敲击着——这组密码,是她前几天在伙房里,无意中听到山本雄一和手下通话时泄露的。
“咔哒”一声轻响。
密码锁开了。
苏晓棠屏住呼吸,对着声纹锁,模仿着山本雄一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日语——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偷偷模仿的结果。
声纹锁也开了。
侧门缓缓打开,一条黑暗的通道出现在苏晓棠的眼前。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火药的味道,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握紧手里的砍柴刀,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指挥室。指挥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坐标。指挥室的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保险柜的门上,挂着一把钥匙锁——钥匙就在山本雄一的公文包里。
苏晓棠的目光快速扫过指挥室,看到山本雄一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的黑色公文包,就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两个保镖则靠在墙上,打着瞌睡。
机会来了。
苏晓棠屏住呼吸,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办公桌前。她缓缓拉开抽屉,拿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公文包的拉链没有拉死,她轻轻拉开拉链,看到里面果然有一把银白色的钥匙。她拿起钥匙,快速跑到保险柜前,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
保险柜的门开了。
保险柜里,放着一个u盘和一份纸质文件。u盘里是水雷的遥控引爆程序,纸质文件上,则是密密麻麻的部署坐标图,上面标注着琼州海峡航道的每一个关键位置。
苏晓棠的心中一阵狂喜,她将u盘和文件紧紧揣进怀里,又从油布包袱里取出微型炸药。她快速跑到指挥室的隔壁——那里是据点的弹药库,里面堆满了炮弹和炸药。她按照海河教她的方法,将微型炸药安放在弹药库的中央,设定了二十分钟的引爆时间。
二十分钟,足够她逃出这座孤岛。
苏晓棠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渔家女。”
苏晓棠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转过身,看到山本雄一正站在指挥室的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她的眉心。两个保镖也已经醒了过来,手里握着冲锋枪,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原来,山本雄一早就发现了她的破绽——一个真正的渔家女,不可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更不可能懂得日语和开锁技巧。他故意泄露密码,就是为了引她上钩。
“山本雄一,你的计划,已经破产了。”苏晓棠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你能困住我吗?”
“困住你?”山本雄一狂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这座孤岛就是一座监狱,你插翅难飞!告诉我,你是谁的人?地下党?还是军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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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指挥室的窗户,窗户外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海伯的渔船,应该就在附近的海域等待着她。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信号弹,朝着窗户的方向扔去。
“砰”的一声。
信号弹在海面上炸开,升起了一朵鲜艳的红色烟雾。
山本雄一的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苏晓棠竟然还有后援!他举起手枪,就要扣动扳机。
苏晓棠眼疾手快,猛地抓起身边的一把椅子,朝着山本雄一砸去。山本雄一慌忙躲闪,手枪掉在了地上。苏晓棠趁机冲了上去,用砍柴刀狠狠砍向他的手腕。山本雄一惨叫一声,鲜血从手腕上喷涌而出。
两个保镖见状,立刻举起冲锋枪,朝着苏晓棠射击。苏晓棠蜷缩着身子,躲在办公桌后面,子弹打在办公桌上,木屑纷飞。
她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弹药库的炸药,还有二十分钟就会引爆。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办公桌后面冲了出来,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她的速度快如闪电,两个保镖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纵身一跃,跳出了窗户,朝着下面的大海坠去。
“快追!别让她跑了!”山本雄一捂着流血的手腕,歇斯底里地吼道。
两个保镖立刻跑到窗户边,朝着海面疯狂射击。子弹打在海面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
苏晓棠掉进了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迅速从怀里掏出水下呼吸器,戴在脸上,然后朝着红色烟雾的方向游去。
海面上,海伯的渔船正朝着她的方向驶来。
“阿水!这边!”海伯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苏晓棠奋力游着,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而孤岛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倒计时的滴答声。
她终于游到了渔船旁边,海伯一把将她拉上了船。
“快开船!”苏晓棠喘着粗气,对着海伯喊道。
海伯立刻调转船头,渔船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远方的海域驶去。
苏晓棠靠在船舷上,回头望去。只见怒涛岛的方向,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三号堡垒和弹药库,都在爆炸中化为了灰烬。
成功了。
苏晓棠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虚弱却灿烂的笑容。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船舱里,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苏晓棠发现自己躺在琼崖渔港的一间小渔屋里。阳光透过渔屋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身边,海伯正坐在床边,熬着一碗姜汤。
“姑娘,你醒了。”海伯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海河同志派来的人已经在渔屋外等你了。你炸掉了据点,拿到了程序和坐标图,立了大功。”
苏晓棠挣扎着坐起身,她摸了摸怀里,u盘和文件还在。她松了一口气,看向窗外。渔屋外,是蔚蓝的大海,海风吹过,带来了淡淡的椰香。
这时,海河的身影出现在了渔屋的门口。他看着苏晓棠,眼中满是激动和心疼:“晓棠,你受苦了。”
苏晓棠摇了摇头,将怀里的u盘和文件递给海河:“程序和坐标图,都在这里。日军的水雷部署计划,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海河接过u盘和文件,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哽咽:“太好了。华南的运输船队,安全了。”
苏晓棠看着窗外的大海,目光悠远。她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还有无数的“暗礁”据点,还有无数的“海蛇”在暗中蛰伏。
海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份新的情报:“总部来电,日军在东南亚的战线全面溃败,他们的残余势力正在向太平洋的岛屿撤退,并且在那里建立了新的秘密据点。那里,需要一个最顶尖的卧底。”
苏晓棠接过情报,目光落在“太平洋岛屿”几个字上。她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锐利的光芒。南海的浪涛和硝烟,似乎还在她的鼻尖萦绕,而新的战场,已经在远方等待着她。
她站起身,走到渔屋的门口,望向远方的天际。太阳正高高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海面,波光粼粼。
“什么时候出发?”苏晓棠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海河看着她,笑了:“随时。”
苏晓棠点了点头。她知道,她的脚步,永远不会停下。她是苏晓棠,是夜莺,是荆棘,是林清月,是阿朵,是阿水,是千千万万个潜伏者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