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茫然抬头，朝着营地之中的众人望了过去。
众人皆是心有所感，纷纷转头看向此处。
这位突然到来的大人物，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满是麻木与惊吓的脸庞。
显然，他们都见识过极为恐怖可憎之物。
众人不言不语，气氛沉重。
那女修转身对着楚云道：“还望尊上莫要怪罪，众人从魔门手中逃脱，耗费了不少力气，心中难免余悸未消，失了礼数，还望海涵。”
楚云怎会真的与他们计较这些，便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难怪先前宫殿之内并无明烛，原来都被送到此处了，倒也还好。”
他又问了一句：“如今你是这群人中领头的？”
女修点了点头：“是。”
“这队难民之中，修士几何？凡人几何？”
女修微微摇了摇头：“未曾清点过，一路之上颇为匆忙，来不及细细打量。但仍旧是以人族为主，也有少数妖族。”
“粮食可还够吃？”楚云偏过头，不再纠结人数，转而问道。
“多谢尊上挂念，先前在清欢道友的主持之下，发放了些粮食，勉强够吃。”女修答道，“先前城中与乡里的百姓，见我们可怜，也送了些吃的过来，营地之中暂且不缺粮食。”
“也好，也好。”楚云点点头，而后对着众人朗声道，“你们且在此处歇着，此处有清风山门庇佑，又远离西境，那问道魔宗一时半会打不过来。若有什么麻烦事，只管向我清风山门说一声，我们会尽力为你们周全。”
“妾身代替众人，谢过尊上！”女修恭敬行礼。
一番交谈过后，楚云转身离去。
庄晓墨见状，与赵清欢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看这情形，师尊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怪罪他们了。
正当二人暗自庆幸时，楚云却是突然喊了一句：“赵清欢，此事你做得不错。”
方才楚云喊她之时，赵清欢身形一颤，待听到后面那句“做得不错”，身心瞬间舒展舒缓下来，先前的紧张姿态一扫而空。
她面露微笑，适时对着楚云行礼道：“尊上谬赞。”
楚云不做理会，转头看向庄晓墨，神情多了几分严肃：“庄晓墨，你且辛苦些，时不时在此守着。”
“若是此地众人吃穿用度少了什么，只要不过分为难、不奢侈，你便尽力满足他们；若是有困难，再向我说。”
“弟子领命。”庄晓墨朝着楚云恭敬行礼。
楚云却摆摆手，示意自己话未说完，语调一转道：“我知道此地难民皆是逃难而来，身份混杂、鱼龙混杂，颇为繁复。”
“既是如此，难免生出些摩擦。”
他朝着营地众人面露微笑，而后用整个营地都能听到的声音对着庄晓墨道：“此间营地之内，若有敢作奸犯科、趁乱作恶的，准你当场斩杀，事后再禀。
庄晓墨神色一凛，沉声回道：“领师尊命，定不负所托，守得此处安宁。”
楚云又挥挥手，叫上苏玉柳与赵清欢跟上，转身回了山上。
经过山门口时，才发觉山门之内少了一人的气息，清风山上便更显冷清。
平日里山门中人本就不多，如今少了庄晓墨，这冷清之感愈发浓烈，格外明显。
楚云刚想感慨几句，却见叶倾城走在身后，脸上惆怅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不知化作何种模样。
他心中默默叹了一句：“这娃子怎么还在这？”
种种事宜安排妥当后，楚云便过上了颇为克制的日子。
空闲时间大多用来打坐修炼，偶尔翻些闲书、听听戏曲，不再似先前那般清闲散漫。
先前未曾觉得事态紧迫，可见过山下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后，才知晓事情比自己所想严重得多，也不便再保持轻松心态。
该摆正姿态了，自己已然是大修士，当年还能抱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想法，如今，自己便是那要顶上去的人。
再过几日，便要去西境边陲轮换驻守，届时需直面邪道宗门。
倘若修为不足，真撞上什么变故，未必来得及脱身。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对面若是招来金丹残躯，谁能顶得住？
心中虽无太多头绪，却也只能暂且听之任之。
清风山门脚下，众多逃难之人那惶惶不可终日的神情，终是随着日子安定渐渐舒缓。
众人拖家带口逃离西境，此刻能保住一条命便已心满意足，并无过多奢求。
何况此处有一口饱饭可吃，不必再忍饥挨饿。
清风山门也不缺那点药材，偶遇风寒病痛，也能得到些许照料。
一时之间，营地的生活除了拥挤些、人心依旧麻木些，倒也还算安稳。
顾此，众人对清风宗也并无半句抱怨。
当楚云再度下山，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感激。
即便不用听心声，楚云也能从那些目光中读出真切的谢意，可他心中却不敢多想。
倘若自己修为再高些、境界再强些，那日在阴司能挫败魂修的计谋，又怎会有今日这些人流离失所？
不过楚云也就仅仅是想想罢了，他向来不内耗，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恰巧撞上的变故，以当时的自己，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稍稍愧疚一阵，心态便很快放平，转而思考起轮替值守之事。
既然知晓整个西境已被问道魔宗所占，七峰会盟便昭告天下正道，想必除却阴司之外，所有正道势力乃至散修中的大修士，都会尽数聚集于西境边陲。
一是监视西境深渊之内，不叫魔门修士横渡而出；二是在此接应逃难之人，免得有凡人或低修逃离时，救援不及。
在天下正道魁首七峰盟主的安排之下，各宗各派皆是轮替值守。
不多时日，便是轮到了楚云。
行军大营之内，往来之人神色肃杀，远不似寻常修士那般随意。
众人都知晓事态严重。
有些相识的修士与楚云打了个招呼，不熟的见到他也纷纷点头示意。
一位练气七层的大修士，任谁见了都会多几分尊敬。
楚云叫上几个傀儡，在原地临时搭了座小屋子，颇为节俭。
不过是个三开门的围院，比之清风山门的宗殿差远了。
但此刻事态紧急，也顾不上讲究，他便在院内等候轮值安排。
未等多时，便有人来访，正是太虚殿主在门口候着。
他仍旧是那副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乐呵呵地看着楚云，丝毫不像身处前线的模样。
楚云只是瞟了一眼，便想将院门关上。
太虚殿主手疾眼快，拔剑卡在门缝间，挡住了关门的动作：“小子好没礼数，长辈前来拜访，你怎能往外赶人？”
楚云回道：“前辈教训的是，但晚辈舟车劳顿，实在疲惫，不愿多应酬，还请长辈体谅一二。”
你个大修士，舟车劳顿这种鬼话，你在糊弄谁？！
糊弄的就是你呀。
二人虽未多言，眼神交流间却已互通心意，皆是嘿嘿一笑。
而后，楚云整了整衣冠，问道：“敢问太虚殿主此次前来，所求为何？”
太虚殿主道：“你既来了此地，便想叫你随我拜访两个人。”
“谁？”
“新任风云阁主，以及青云宗宗主。”
“拜访他们？二人正好轮值于此，如此之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