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清风山门，风景秀丽，一片祥和。
春风日暖，绿草如茵，尽显勃勃生机，万物迸发之象。
这般景象，让楚云心头一阵恍惚，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方才在玄道宗议事堂之内所听之事，宛如一场梦境，直到此刻仍旧有些不敢置信。
那沉重压抑的现实，与眼前的祥和景致，显得颇为割裂。
正在此时，赵清欢听闻迎客风铃作响，匆匆赶了过来，手上还握着一把笤帚。
看见楚云，她手忙脚乱，学着记忆中宫女太监行礼的模样，朝着楚云躬身一拜。
楚云摆了摆手，正要迈步离去，末了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赵清欢手中的笤帚，满脸不可思议。
“你在做甚？”
赵清欢不敢答话，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这般姿态，倒是与其记忆中那些宫女太监有几分相似。
她这才明白，当初他们与自己对话时为何是这副模样。
赵清欢缓缓深吸一口气，对着楚云问道：“回禀尊上，我在清扫宗门。”
楚云依旧满脸不敢置信，伸手指了指那笤帚，语带惊奇：“你从哪里找到的笤帚？还有，谁让你清扫宗门了？”
这话并非有意为难，楚云心中确实满是疑惑。
笤帚这玩意，他当真好多年没见过了。
清风山门之内自有法阵保持地面清洁，若有垃圾之类，落地即会被清风刮走，事后会有傀儡前来清理，自然用不着笤帚。
就算宗门之内当真有笤帚，估计也是几千年前留下的，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说不定早已腐烂不堪。
至于手动扫地，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赵清欢身形一颤，显然被楚云的反应吓了一跳，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对着楚云有些畏惧地问道：“师尊尊上先前罚我在宗门之内做些杂役，故此我便想着扫地清理是我做得不好吗？”
楚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言语，看着对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竟有些难以解释。
末了，楚云终是长舒一口气，让心情平缓下来。
而后对着赵清欢颇有几分轻声细语道：“你倒不必如此，清风宗内自有傀儡会清扫，不用你扫地。”
赵清欢却是一愣，显然一脸不敢置信。
宗门之内有傀儡她是知晓的，先前便已见过不少。
但她以为楚云罚她做杂役，便是要像傀儡一般，做些勤工杂项，没曾想楚云竟说不必如此。
心中便是也有些困惑，若是不做这些，那自己又当如何？
楚云却是一偏脑袋，示意她跟上自己。
此刻赵清欢心中仅有畏惧之情，也来不及细想。
楚云姿态看上去颇为放肆，不似她认知中的大人物模样，颇为轻佻放荡，但她也不敢多语，甚至不会多想。
只当是修士天性自由，不受拘束，见对方授意，便是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楚云突然转头看了一眼那笤帚，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这扫帚到底哪里来的？清风宗内有这东西吗？”
赵清欢便是捏紧了扫帚，抱在身前，蹑手蹑脚，一脸纠结之色，却是敢想不敢说。
然而楚云此刻修为已至化境，她即便不说，楚云也依旧能听得出她的心声。
便是摇了摇头道：“倒是不必害怕，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责罚你。”
心中也是默默补了一句：你何曾见过我处罚过自家弟子？
两位弟子平心而论都算不错，也从未有过让自己血压升高之举。
不过真说起来，真没想到庄晓墨还有这手艺，还能做笤帚。
倒也正常，毕竟是位偃道修士，通晓机关之术，做个笤帚有什么难的？
来日里要是让他在宗山门，是不是也能挣些钱财？
算了，那才能挣多少钱？
有这功夫，不如让他好好休息一阵。
楚云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闪而过。
转瞬之间，两人便是来到了宫殿群落正中央，一座大殿之内。
“便是此处。”
楚云轻声一唤，赵清欢便是从惶恐中惊醒过来。
抬头看着这磅礴大殿，讷讷不敢语。
宫殿群落之中，最大的那座大殿，往往是庄严所在。
即便是她先前在父王宫中，群臣议事的大殿她也是不敢去的。
故此，刚至清风山门时，此处大殿她也不敢进入。
楚云却是一挥袖，将宫殿大门推开，便是领着她走了进去。
宫殿之内一片金碧辉煌，一看便知非凡人所筑，让赵清欢心中愈发畏惧。
自家父王的议事大殿，乃是聚集天朝上下民力修筑而成，也未曾有这般奢华璀璨。
此处不仅开阔宏大，更是比那王宫议事大殿要大上数倍。
两相比较，王宫大殿竟只如同一个小小偏殿，不，连偏殿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给太监、宫女居住的简陋居所。
宽阔的大殿之内别无他物，唯有一层层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卷轴，中央则放置着一张宽大书桌。
楚云不做他语，只示意赵清欢跟上。
赵清欢心中有怪异想法一闪而过，却不敢多问，老老实实跟了过去。<
一个怪异的念头陡然闪过脑海，刚冒出来便被她否定。
怕是不太可能，只当是自己异想天开。
然而，身旁的楚云却突然开口：“不是异想天开，便是你想的那般。”
他转头看向赵清欢，问道：“你可曾学过治国之道？”
赵清欢心头一颤，颇为畏惧地低下头，答道：“弟子也曾学过一二，多是皇兄、皇弟受教时，在旁听过些许。”
楚云点了点头：“这也够了。”
随即说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帮我处理这些卷轴，清理宗门事务。”
赵清欢愕然，刚要开口发问，楚云便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而后解释道：“这才是宗门杂役该做的事，你先前说的扫地、拖地、清理灰尘，皆是傀儡的职责，不需人力亲为，莫要多此一举。”
待到赵清欢左右环顾一番，确定楚云并未开着玩笑之后，脸上便是露出惊诧之色。
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所闻并非幻觉。
这位尊者竟让一杂役处理宗门事务，当真是闻所未闻，堪称不可思议。
尽管她面上未曾表露，但楚云身为大修士，早已洞悉她的心思。
楚云便是问道：“你既觉得杂役不该做这些，那当如何？”
赵清欢对此疑问，有些不太流畅地答道：“做杂事。”
“自有傀儡效劳，手脚还麻利些，何必用你？”
“为了以作惩罚，不用傀儡，而以人力代之。”
这下楚云更是惊奇，又问了一句：“那我何必如此？这些傀儡摆着好看吗？”
赵清欢答不上来，也不知如何辩驳，讷讷不敢语。
思索一阵后，照着心中理解强答道：“那便下山降妖除魔。”
这下楚云当真不淡定了，如看傻子一般看了她一眼，回复道：“降妖除魔？就凭你这炼气一层？不过是给妖魔送个粗糙丹药，吃了提升血气罢了，这种蠢事怎么可能做？”
心中长叹一口气，楚云向赵清欢解释自己的用意：“你若为杂役，自是处理杂事。此处种种事务，多是宗门运转之必需，却又不得不做。
“若是平日让修士来做，甚是浪费。既浪费修行时机，也损耗平日积累。你于此受罚，便是将这些事做了，完则罢了。”
赵清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晓宗门运行事务，也不知这是对是错，只当是道门习俗。
不想理会世俗事物，故此将世俗权力视作惩罚，倒也能理解。
毕竟在寻常世俗之人眼中，宗门运行的权力哪有轻易让出的？
只是感慨仙家到底与凡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