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宗并非名门大派,但在西境也有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群山连绵之间,宗门宫殿依山而建。
平日里,宗门与乡间百姓往来交互,与其他宗门亦互有来往,倒也算得上颇为祥和。
望月山上更连着一座矿脉,产出不少修行之人所需的种种矿藏,倒是叫人眼馋得紧。
但望月宗内,却是高手如云,宗主本人更是此地少有的大修士,即便放眼整个修行界,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倒也不怕有什么贼子念着。
倒不如说,如今是太平盛世,能有什么贼子?
不过一两个邪修罢了,能成什么气候?
即便真闯上山门来,望月宗主也觉得自己便可轻易拿下,更未曾想世间会有如此人物,敢直闯正道山门。
直至某日,望月山上,一处宫殿之内,有客来访。
望月宗主整了整衣衫,在死去弟子周身流淌而出的血泊之中,向着来人走去。
破碎大殿之内,狂风呼呼作响,冰冷刺骨。
望月宗主却不做理会,仿佛完全未见宫殿破碎一般,朝着来人行了一礼:“望月宗主见过尊上。尊上远道前来,本宗若是失了礼数,还望见谅。
来人摇了摇头,面带温和笑意,丝毫看不出方才一路杀至山顶的模样。
他颇为客气地对着望月宗主回了一礼:“宗主不必客气。贵宗弟子似乎有些欠缺管教,我已帮贵宗教训过了。”
望月宗主自知与对方实力相差悬殊,绝非对手,强行硬拼怕是也得不了好,便是只能暂且隐忍,对弟子惨状默然无视,只唤来杂役傀儡搬来两副座椅,邀请对方坐下。
来人颇为客气,在堂上道了一声谢后方才落座,饮了一口茶,感慨一句:“好茶叶。”
望月宗主也浅饮几口,客套夸耀几句后,冲着来人问道:“敢问尊上来我宗有何贵干?”
言语颇为柔和,丝毫看不出对对方的仇怨。
那人轻笑一声,一指屋外:“我宗当兴,却是少了些人气,便是想问问,贵宗可愿并入我宗?也可保全贵宗门传承,做个分支。”
望月宗主含笑点头:“敢问贵宗名号?”
那人一挑眉,放下茶盏:“我宗名唤问道,三千年前曾是显赫一时的道统,如今传承几近断绝。好在我们得了机缘,复兴有望。”
他身子前倾,脸上带着颇为真诚的笑意:“以望月宗主的实力,并入我宗,好处不会少。来日若得机缘,亦可在修仙之路上更进一步,如何?”
“问道宗”望月宗主喃喃自语,“我虽未曾听闻此等宗门,但本宗传承短暂,即便有疏漏,也属正常。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尊上见谅。”
他顿了顿,又道:“既是如此,容在下冒昧一问,贵宗如此行事,就不怕天下正道报复?”
那人仿若听了什么笑话,笑容愈发放肆,仰头畅快大笑:“哈哈,此话甚是好笑!弱肉强食乃是天理,世上诸多恩怨情仇,若是单凭公理便能平息,又何来人间诸苦?”
望月宗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尊上此言甚是在理。只是老朽若是不应,今日怕是要血溅当场了吧?”
他理了理衣冠,环顾一圈周遭死相凄惨的弟子们,心中难免一颤,一股恐惧没来由地涌上心头。
当年踏上修行之路,他以为次次进阶便能淡忘对死亡的恐惧,如今看来,这执念不过是被日益精进的修为暂且压下。
真正面临生死之际,恐惧之感仍旧蔓延开来。
他自嘲一笑,对着对方道:“不瞒尊上,乡里百姓尊我一声仙长,赞我仙风道骨、不食凡尘五谷。”
“但实际上,我也曾是凡人,也有生老病死之忧,对病痛死亡、对长生亦有执念。”他口中说着,眼神却是坚定起来,“如今看来,我这执念终究未曾放下。”
“但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与邪修苟合苟活!”
“你毁我山门,杀我弟子,断我传承,还想让我屈服与你?!你这污丑,当真敢想!”未等来者反应,他便掐指作诀,面露决绝之色,“殉爆之术!”
一声通天炸响传彻群山,回荡不绝。
整座山峰瞬间化为平地,不复存在。
烟尘之中。,唯有一人背剑而立,剑尖滴血,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平地,暗啧一声:“走了这么多宗门,竟是一个肯屈服的都没有。”
他颇为嫌弃地甩了甩因爆炸而沾染些许脏污的衣袖,长舒一口气,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悠悠地前往下一处宗门。
楚云随太虚殿主进入玄道宗道场之内,寻了个宽敞地方入定,开始细细回忆先前参透生死之理时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试着模仿运转功法。
很快,他周身便有真气凭空运转,隐隐约约有火焰缠绕其间,却不伤衣袖分毫。
太虚殿主在旁看着,微微点头,拔剑出鞘做好护道准备。
他早已交代过楚云,突破时无论见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要非听非视,方才是正道。
他深知楚云绝非莽撞之人,想来不会做出蠢事。
寻常修士进阶成就大修士,只要不被袭杀,大多无需他人护道。
但楚云不同,太虚殿主清楚,这小子极大可能是大修转世,进阶时若是看到不该看的,或是被主动窥探,不知会有多少风险。
一番短暂等待后,太虚殿主察觉楚云气息一变,变得通彻明亮、悠久绵长、源源不断,知晓他已入状态,心中的紧张之意更甚。
楚云只觉身心通畅之际,突然感应到某种异样。
起初以为是太虚殿主在旁护法,但细细一想,这感觉的数量未免太多,且不像是来自身旁,倒像是来自天际。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天,这一举动让太虚殿主浑身一惊,暴喝一声:“住手!”
然而楚云此刻已然听不见,完全沉醉其间。
他抬头望着原本宽敞明亮的天空,却见一片漆黑,太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唯有群星璀璨布满其间。
此刻当是夜间?
我原先在干什么来着?
好像是件很重要的事。
想不起来了。
不管了。
他只觉得有些怪异,想要寻找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脑中一片恍惚,便是一阵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