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天下正道一番清洗,北境的动荡终究平息下来。
诸多域外异种在大大小小的正道修士围剿之下尽数被清除,仅剩下些许残余藏匿,却是早已不成问题。
各宗门皆是留下部分长老继续清理,只是差些时日,便可清理干净。
其余几位宗主则返回各自山门坐镇。
宗门事务繁杂,虽能短暂离开,却终究不能长久在外。
七峰盟主回到自家宫殿后,便闭锁大门,不愿外出。
门口两具斗战傀儡守在殿前,即便是弟子、长老也不得入内,这让往来弟子颇为惊奇。
先前玄道宗主便有过类似的悟道之举,只是听闻北境变故才出关,这才过去多久,竟又闭锁殿门潜心修行?
难道如今悟道之事竟如此简单?
弟子们相互讨论一番后便各自离去,心中只剩感慨:“自家宗主当真是天赋超绝,力压五境诸修。悟道之事竟能连做两回,难不成玄道宗要重现当年鼎盛,再出一位尊者?”
私底下,不少流言渐渐传开,皆是宣称玄道宗主即将突破。
宫殿之内,玄道宗主已然入定,体内真气飞速流转,周身摆放的数枚丹药被他一并服下。
然而,神魂灼烧之痛仍旧难忍,让他冷汗直流。
好在他境界高深,尽数强忍下来,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一旁,一道幻影隐隐浮现,开口说道:“这心毒发作起来甚是疼痛,玄道宗主不愧为七峰盟主,这般苦楚都能忍耐,倒是在下小看你了。”
玄道宗主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愿理会。
这幻影已然在他身旁出现过不知多少次,他也曾多次出手驱散,却始终未能成功。
玄道宗主分辨得出,这心毒所化的幻象,正是那制毒之人。
对方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只是稍逊一筹,便用这般阴毒手段,当真令人不齿。
他身为七峰盟主、天下正道魁首,若是理会这等小人,未免失了身份与心智。
那幻象却毫不在意,在玄道宗主身旁绕来绕去,时不时摇头晃脑故作感慨。
作为下毒之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心毒的难熬。
寻常修士但凡心中有半点执念,这心毒便会让其迅速堕为邪修。
即便意志刚强之人撑了下来,也会受神魂灼烧之苦,最终痛得形神俱灭。
而这七峰盟主倒真是有些本事,竟硬生生扛了下来。
不过,玄道宗主既然能中心毒,便意味着他心中终究有执念。
如此一来,幻象也不急着逼迫,只是凑到他眼前低语道:“尊上卡在如今境界多久了?”
此言一出,玄道宗主心中终究起了些波澜。
这心毒幻象此前不过是对他品头论足、激言嘲讽,如今却是第一次正经问话。
然而,玄道宗主依旧不予理会,全当未曾听见。
那幻象却是乐呵呵的,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似告诫他人,又像是喃喃自语:“我宗在冥土之上复活了一位尊者残躯,乃是我宗开山祖师。”
说完,他不理会玄道宗主的反应,换了个方向望着窗外景色,不住摇头赞叹,仿佛在欣赏美景一般。
看着日出朝阳,他啧啧称奇,感慨道:“好一番美景。”
而后,他方才继续说道:“我宗便如这旭日东升一般,将兴将盛。一位复活的祖师残躯,再加上一位我们偶然得到的尊者残念,如此一来,天下正道要如何阻我?天下群雄的过家家,也该结束了。”
七峰盟主仍旧不置可否,沉默不语。
然而这般态度,却让那幻象中的邪修颇为不满,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修士顺天应命,何必在乎什么人伦道理?
“我即苍天,又何必与那些凡人玩过家家般的把戏,搞什么公堂断案、宗门事务?凡间种种,与修士何干?
“任他们生老病死,即便是死在修士手中,也是他们应得的。即便你们一时起了恻隐之心护住他们,他日天下凡人当真会念你们的好?”
这话一出,七峰盟主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番言论极其不满。
他终究是正道修士,如何能赞同邪修这般歪理?
这番话非但未能打动他,反而令他愈发厌恶。
那邪修也知晓此言不对,只是随口发泄一番,真正想说的还在后头。
他凑到七峰盟主耳边,语调轻缓地问道:“如今的正道,要如何应对两位尊者位格?靠阴司出手吗?”
话头一转,他语带讥笑:“阴司,当真能算作正道吗?尊上卡在筑基无缺多久了?现在想不想升到圆满,乃至更进一步”
话语之间,诱惑愈甚:“成就金丹果位?”
七峰盟主依旧不言不语,身旁却骤然闪过一道剑芒,将那幻象搅得粉碎。
他转头望去,只见剑门门主不知何时立于门口,大门被斩碎,破破烂烂。
剑门门主怀抱铸铁大剑,踩着破碎斗战傀儡,眼神冷冽,满脸不屑:“胡言乱语,不知说些什么不知所谓的话。”
七峰盟主摇摇头道:“他说得狂妄,但方才那些话,可是真的?”
“是真的,阴司之中,确实有东西冲出来了。”剑门门主点了点头,“你怕了?”
七峰盟主抬头望向剑门门主,双眼依旧一片清澈:“天下修士同心抗御妖邪,谁会怕?若是怕了,当初也不必入正道宗门,大可飘摇天地间做个散修,倒也自在。”
剑门门主对此不置可否,心中却暗道:“当真做了散修,你又能否走到今日这一步?”
这话终究未曾说出口。
二人对视一眼,剑门门主收剑便走:“你这宫殿的维修之费,便算我剑门的账上。”
七峰盟主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我玄道宗毕竟是当世第一显宗,不至于连宫殿和傀儡都修不起。”
就在剑门门主踏出殿门之际,七峰盟主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叫其他几位宗主做好准备”
“我快死了。”
剑门门主身形一滞,停滞片刻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