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冥土,已不似阴间,反而与阳间无异,颇为春意盎然,甚至隐隐有春暖花开之感。
先前灰蒙蒙的色调全然不见,反而充斥着勃勃生机。
一些原本尚未完全风化的尸骸也站了起来,在尊者的影响之下生出血肉,化作活物模样,在草地上活动起来。
死的生,生的死,阴阳颠倒,生死逆转。
那三个魂修的魂体之上,也凭空长出骨骼、经脉与血肉,不多时便化出一具身躯,手中的剑刃嗡嗡作响,不再是先前的凡铁模样,反而颇为神异,由寻常利刃化作宝器。
“清风掌门,此番我终是赢了。”邪修的声音传入楚云耳中,“多谢贵宗护送这幻梦神魂,他日若是有缘,我们必上清风宗报答一二。”
说罢,三人便朝着那尊者躯壳之处飞了过去。
临行之前,三人尽皆奋力劈出一击,三道斩击直取楚云头颅,想要斩灭他的神魂。
楚云心中一惊,闪躲不及。
好在那剑当真不凡,光芒大盛,三道斩击落在光芒之上,瞬间消退,转瞬之间不见踪迹。
无论先前如何警惕,这剑确确实实保住了他的性命。
待到光芒消退,楚云抬头望去,那三个邪修已然不见踪迹。
阴司宫殿之中,众魂修皆是神色一变,起身远眺那顶天立地的身躯,脸色难看至极:“冥土之上,当真有东西出来了!”
众人放眼望去,那冥土哪还有半分死后世界的模样?
春意盎然,一片生机勃勃,说它是哪片仙家乐土,怕是也有人信。
“这下如何?”
“当去请尊者!”
“可是”
“没有可是了,去请尊者!”
主位上的魂修放出神识,刚一脱离尊者庇护之下的宫殿群落,神识便被搅得粉碎。
那威压已经蔓延整个冥土,唯有同为尊者庇护的宫殿群落之内,才能勉强维持。
倘若再不去请尊者,若是冥土之上醒过来的那位做出什么事来,如今的阴司可抵挡不住。
楚云在红光庇护之下,心中有些绝望起来。
尊者残躯那也是尊者,即便内里并无神魂,而是被什么东西替代了,却仍旧是尊者,不是下修所能仰望。
既是尊者,就不是金丹之下能敌的。
在这红光之下苟延残喘能待多久?
若是他目光投向此处,到了仍旧是个死字
都这么几息时间过去了,阴司的尊者还不出手,怕不是根本不在乎。
吾命休矣。
楚云绝望看向那道身影,心中已是毫无希望。
那位要是离开冥土,必要往阴司去。
届时,仅仅只是路过余波,都注定会将自己镇杀。
正当楚云心存死意之际,那顶天立地的人影却是并未朝着此处前来,反而呆立当场。
这让楚云愣了一下:
不应该呀,明明气、体、意三者皆备,这如山岳般压下的绝世威压也做不得假,为何那位尊者却是岿然不动?
刚一思索,他心中却是一丝希望燃起。
照这架势,莫不是这帮邪修出错了?
三者仍旧尚未契合,因此只是空有威压而不得活动?
楚云这一侥幸想法一闪而过,现实却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巴掌。
那顶天立地的人影动了起来。
他并未朝楚云这边走来,而是随意伸手,虚空一握,将面前的空间扯碎,随后身形消失,连带着那三个魂修一并不知所踪。
楚云看得真切,几乎就在那人形消失的瞬间,漫天威压骤然消散。
他只觉得周身一轻,终于缓了过来。
等到缓过神来,意识到究竟发生何事时,楚云脸上的惊骇之色愈发浓烈,再也遮掩不住。
而后他心有余悸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那么短的时间里,他是发自内心以为自己当真要死了。
好在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冲着自己来。
先前虽被那三个邪修的斩击波及,好在有剑的庇护未曾受伤,但他也做好了被余波震杀的准备。
如此种种,平心而论,当真是捡回一条命。
他心中不住感叹:“不愧是尊者,当真是与寻常修士不同,方才倒是以小见大了。寻常修士想离开”
确实,寻常修士离开冥土,唯有经由阴司一条路。
但那位可是尊者,怎能以寻常修士论之?
他直接撕裂虚空,即便这方天地也困不住他。
天地之间,哪有能束缚尊者的存在?
楚云心中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尊者之力,当真不比凡俗修士。二者之间的差距,不过是腐草萤光与天上皓月而已。”
周遭那些生魂显然也缓了过来,虽仍有余惊未消。
却已有一人反应过来,惊骇之下腿脚发软,跌跌撞撞地朝着楚云走来,想来是想向他们心中唯一认识、且颇为和善的修士问个清楚。
既有一人开头,周遭众人也如梦初醒,尽数围了上来。
他们在沙地之中眼巴巴地望着楚云,却不敢贸然开口,唯有双眼之中的惊惧与好奇难以掩饰,显然是想知晓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楚云长舒一口气,暂时不便与他们解释。
毕竟他自己心中也是波澜未平,还得先缓一缓。
喘了好几口粗气过后,他的魂体一阵闪烁,方才彻底平复下来。
起身正要向众人说明情况,天上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人强行扯开一般。
楚云神色一凛,拔剑背向众人,做出戒备之态。
然而看清从中走出之人后,他的戒备姿态却松了下去,只是那群来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众来人不出意外,正是阴司的魂修,丝毫不超出楚云的预料。
但为首之人,却让楚云颇感意外,却是太虚殿主。
此时,太虚殿主却是不复轻松模样,反而脸色不太好看。
别的不说,自成为清风弟子、拜入清风宗以来,修仙这么久,楚云还是头一次见到太虚殿主表情如此难看。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殿主总是一副乐呵呵的面容,看上去对世间一切都颇感喜乐,尽管有些行事作风让人不好评价,但说到底,终究也是个正派人物。
平日里说说笑笑倒也无妨,真到了关键时刻,办事却也利索。
虽爱热闹,却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