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挑眉，大抵明白了这剑的意思：“你是不吃掉在地上的？”
剑身纹理闪烁，似是在回应楚云的问话。
楚云心想，这阴间冥土之中，诸多亡魂皆在魂修管辖之下过桥，赶赴轮回，遗漏之魂估计数量不多，况且冥土茫茫，哪那么容易被人找到。
便是对着那利刃道：“你要吃，便放开了吃，但要留心，给后来者也留些。”
剑身上下点了点，算是同意。
而后化作一道流光，在绿洲中穿梭斩击，砍下无数果子。
楚云点头，对这佩剑相当满意，只可惜它貌似有自己的灵智，否则高低得让它认自己为主。
至于抹掉灵智强行收服，这么多天下来，也算老熟人了，这么做未免太过残忍，便不再多想。
他又转头望向这片绿洲，一草一木皆是阴煞之气所化，即便尽数吞噬，也需炼化吸收。
但堂堂一宗之主，就地啃草实在不雅，于是楚云便将此事暂且搁置。
好在除了草木，还有别的阴煞之物。
他低头看向那河流，心中升起些想法。
这河流从源头之处空无一物，凭空流淌而出，尽头之处又凭空消失，显然也是阴煞之气幻化而成，根本没有真正的水源。
楚云活动一番筋骨，缓步走入河中，而后沉浸其中，开始打坐。
入定后，诸多煞气冲刷魂体，楚云稳住心神，借着自身神魂之力，将煞气尽数碾碎吸收，魂体愈发凝华。
他自觉对生死之道的感悟更深了，在阴煞之力的冲刷下，窥见了执念中的种种碎片。
那是凡人的一生，出生、成长、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尽数映入脑海。
他观之、感之，而后抽身而出，轻叹道：“终究是忘不了这自幼长大的故土。”
正感慨时，那剑突然颤鸣一声，也跟着投入河中。
楚云当真惊住了：“自己一个修士锻炼神魂还则罢了，你这把剑跟着过来作甚？你受得了吗？”
然而剑身显然不顾楚云所想，径直插入河底。
阴煞河水冲刷剑身，随后剑身流光溢彩，七彩斑斓不断浮动，透着几分神异。
楚云见一时半会儿并无异样，便随它去了，自己继续冲刷神魂。
这阴煞之气不纯，混有执念，但对楚云这等修为的修士来说，这些执念根本不值一提，轻易便可剔除。
他从最初的些许慌乱，逐渐稳定下来，直至最后，竟恢复了生前的形象，面色红润，形似活人。
身上原本模糊朴素的衣袍，也逐渐幻化成先前一直所穿的纹龙绣凤法衣，其上精美纹路，不似人间所有。
在场众人中，有当过官的、有获过爵位的、有读过书的，见了楚云这身法衣，脸色先是下意识一变，刚要惊叫出声，喊一声“僭越”，却又迅速反应过来。
这位当真是仙家人物，即便见了皇帝，皇上也要对他恭恭敬敬，于是便闭口不言，不再多语。
只是片刻后，楚云便觉得情况不对。
这剑确实在吸收阴煞之气，但吸得也未免太多了些。
河流经过剑身所在之处，流量直接少了一半，况且它还在上游，自己修行只能用它喝剩下的。
你这把剑这么大面子？
真当自己是金丹真君的佩剑了？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河水流量越来越小，不消片刻，那剑身竟如同河底的一处空洞，将整道泉水尽数吸了进去，河面之上形成好大一处漩涡。
楚云讶然，一时无话可讲。
紧接着，剑身开始闪烁幽幽红光，光芒愈盛，直至冲天而起，将整片灰白的天空映成血红。
楚云惊愕抬头，嘴巴微张，久久不能言语，末了吞咽一口唾沫，心中暗道：“好好好，这下阴司当真能看见我们了。”
周遭生魂不解其意，还当是楚云主动为之，非但不慌，反而颇为惊叹地望着那冲天血光，不住赞叹：“所谓神仙妙法，当真神奇！”
听着这一声声称赞，楚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一拍脑门，索性道：“就这样吧。”
而后对着众人道：“这冲天红光，也不知能否被人看见，毕竟冥土实在太过浩大，说是人间的万倍也不为过。我们就先在此等等看，不行再继续赶路。”
这话一出，便有位老先生不敢置信地说道：“冥土是人间的万倍？那岂不成了倒反天罡？”
楚云像看傻子一般看了那老先生一眼，反问道：“那你为何觉得人间要比阴间大？”
“那人间当然就该比阴间大，如若不然，不就是阴阳颠倒了吗？”
楚云此时正因那剑的所作所为有些烦躁，转头对着老先生道：“从古至今，死了多少人？阳间一共才活着多少人？”
老先生被问得说不出话，想要驳斥几句歪理，那冲天红光却瞬间消失。
吸尽河水的利刃化作一道流光，闪至楚云身旁，静静悬浮着，如同先前一般护在他身侧，向众人彰显着其修仙之人的身份。
老先生见状，更是说不出话，只是不住摇头叹息：“不合夫子之道，不合夫子之道啊。”
楚云不想理他，也懒得解释，看着身旁的剑，便在此处休息起来。
而后又向众人问道：“如何？啃了点果皮之后，感觉可曾好些？”
经楚云这一问，众人才发觉，先前的困倦之意、饥饿之感、寒冷之感已然消退，纷纷惊诧莫名，又对着楚云一番道谢。
楚云也不多说，翻个身接着休憩。
阴司之内，众魂修正看着生魂过桥，忽然瞥见极远天边一道红光冲天，映照整片天宇。
“那是荒原的方向？那红光又是何物？冥土之中难道有东西要冲出来了？”
当时便有几个魂修有些心神不宁。
先前有修士魂灵踏入桥，震碎桥身坠亡，已让阴司众人颇为不安，此刻又生异变，更是心绪难平，遂有人向上请示，层层上报，以求应对之法。
有修士魂灵堕入阴司，尽管并无先例，但尚且能勉强解释几分，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若是荒原中的东西冲了出来，那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