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正思量着,一道人影突至自己眼前。
那人影并非来自被异种侵蚀的行军大营。
那城转瞬之间早已被叶倾城的傀儡吞噬殆尽,只剩一点粉末残渣,又被轻易磨灭。
那人是自城池之后来的,突然行至几人面前,表情无喜无悲,看不出喜怒。
楚云便是随意问了一句:“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却是不理不睬,看向身后近百丈远的苏玉柳。
苏玉柳手握剑柄,面露冷漠之色,便是随时准备出手。
楚云心中已是知晓,这便是与苏玉柳结仇的那波人,心中也不禁叹一下,自家弟子到底干了什么,竟与这么多人结仇?
未等他开口询问,对方却是拔剑而起,正要动手伤人,却是天工楼主手疾眼快,一指将他弹飞出去。
苏玉柳也是手握剑柄,颇为警戒地来到几人身后。
“师尊”
楚云打断了她的话头,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言。
而后便是冲着对方朗声道:“七峰会盟,清风掌门、天工楼主皆在此。若有误会,还望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那人不仅不退,反而脸上兴奋之色一闪而过。
“天工楼主、清风掌门,你二人是七峰宗主?”
眼见对方脸上闪过狂热之色,楚云心中便是暗道一声不好。
再看天工楼主,一脸无奈之色,身旁叶晓生便是拉了拉楚云的衣袖,低声解释道:“这是求青史上留名的人物,一帮脑子不正常的疯子,你名气越大,他们越想杀你。”
楚云惊愕:“世上还有这种人?”
“这种人多了。”
谈话之间,对面那人气息却是节节攀高,威压很快震得众人无法动弹。
天工楼主却是不受影响,只是长叹一声,然后风云变色,天上云彩、风雪化作傀儡,只消片刻,便是将出手之人冻成冰渣,破碎成粉,纷纷扬扬落下。
“这种人往往急功近利,用些不知什么方法提升境界,修为脆得很,同阶之内算是最弱的一批,根本不足为惧。”天工楼主便是解释道。
而后又转头看向苏玉柳,瞥了一眼后,对着楚云接着神识传念道:“能让这批人惦记着,你这徒弟可不一般啊。”
楚云便是微微一笑,傲然回复:“那是自然,我清风宗的徒弟哪有差的?”
天工楼主一阵无语:“我不是在夸你。”
而后又摇了摇头,便是随他去吧。
只要晓墨这孩子不出事,清风宗该如何便如何。
楚云心中则更是疑惑:
这都好几批了,苏玉柳当时到底得了什么机缘,竟与这帮人厮杀在一起?
围杀强者,以求成名得利倒也罢了,杀个炼气四层的小辈有什么意思?
思索时,天工楼主提醒道:“这种疯子最是难缠,你杀了一批还会再来一批。倘若让他们知道了这姑娘是你家弟子,那你很长一段时间怕是都有的烦了。”
楚云不置可否,转头望地。
此处是个山崖,视野开阔,虽有风雪阻碍,却不影响修士查看。
配上修士的修为,看个几百里不成问题。
天工楼主奉命驻守在此,要待上不少时辰。
楚云便是问道:“盟主安排你守在这,那我去哪?”
天工楼主便是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盯着楚云,让楚云一阵不爽。
心中骂了几句后,那楼主终究是神念传音道:“盟主对你实力不抱任何期许,你想去哪就去哪。”
“你这话”
楚云脸色一黑,又有弟子看着,不好发作,只能默默忍了。
反正此处离最近的行军大营不远,又有其他六宗守着,楚云便是打定主意,不如去别处碰碰运气,说不定本地人物有些见识,能有意外之喜。
便是起身要走。
然而叶晓生一把拉住楚云衣袖:“兄弟莫走。”
“你这是”
“随我来。”
他左右环顾一圈,然后拉着楚云到了一片空地,又是掐诀施法,周围声响瞬间停住。
楚云看着,不明所以:“什么玩意,神神秘秘还要避着人。”
然而叶晓生却不应答,确认无人窃听后,方才开口:“我此番前来北境,是为收取魂魄。”
“我知晓,你说过。”楚云望着对方,语调一片懒洋洋。
然而叶晓生却是道:“不仅如此,还有一事。”
这可不常见。
阴司对阳间之事向来不上心,弟子们甚至没什么差事。
此次叶晓生出来,居然还有其他事,倒是稀奇。
叶晓生便是道:“阴司有个叛徒,先前监察法阵有所察觉,那叛徒此刻就在北境之内,正与一群邪修私会。”
楚云愕然,便是直接问道:“阴司还会有叛徒?他叛出来图什么?”
叶晓生摇摇头:“这我哪知晓?”
而后话锋一转,继续道:“所以,好兄弟,既然你在北境没有安排,多护着我点。”
楚云便是问道:“那叛徒什么境界?”
“叛出来时练气六层。
“他何时叛出的?”
“千年前吧。”
楚云仰天豪迈大笑:“哈哈,不陪。”
见叶晓生脸色一僵,他便是道:“魂修啊,阴司的魂修啊!而且千年前就是练气六层,谁知道现在什么境界?你让我陪你?”
“恕不远送,请走不送。”楚云伸手一指后方数步远的方向。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过是开开玩笑。
楚云不可能真的放着叶晓生不管,便是与他一同在北境走一遭。
依照叶晓生的说法,只要是死人够多、魂魄够足的地方,就有可能引出那叛徒。
毕竟是个魂修,私下需要阴阳轮回之力修行。
只要在亡魂聚集之处守着,未必没机会将他守到。
楚云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愿意,别的不说,这人修为你都不知道,就敢让我去扛雷?
何况对方还是个魂修,谁知道他有什么手段?
便是怀抱双手,后退一步,盯着叶晓生,颇为不信任地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个邪修叛徒,当真是叛徒?”
这个问题过于刁钻,一时之间竟让叶晓生不知如何回答,便是有些错愕地看向楚云,不知他发的什么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楚云却是冷笑一声,指着对方道:“说不定你才是那个叛徒。”
叶晓生默然无语,沉默片刻之后,拔剑就砍。
“呵,原形毕露了吧,阴司的叛徒!”
赵清欢便是在山顶蹲守着,感觉有些无聊,便坐在山崖之上。
反正这衣裙已经脏了,再沾染些白雪也无所谓。
而后便是左右摇晃着身子,自念着父皇、母后,还有各位姐妹兄弟,尽数族灭。
即便知晓这是几千年前已然发生之事,赵清欢仍就是一阵恍惚,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父皇的谥号。
都为顺帝了,新朝竟是仍旧不放过吗?
苏玉柳看着这姑娘闷闷不乐,也只是轻叹一声,未像先前那般上前宽慰。
真说起来,自己可没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此生生父还在清风山下活得好好的,隔三差五就上山看看自己;母亲性子腼腆,不愿出门,但自己也会时不时下山探望。
至于前世更是无甚感慨,自家前世父母都是独求大道的大修士,便是正常寿终。
化道之前生下自己,抚育自己长大之后,便是于某日逝去。
但却因其修为过高,情感淡漠,虽有悲伤,但感情终究不深。
真细数起来,从小到大一直是傀儡养育,自家生身父母,怕是过年才能见得那么一两面,不是闭关就是外出,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心中虽有怀念,但也仅限于此。
故此,先前在飞梭上劝导赵清欢时,所能之言尽已说出,实在想不出其他言语了,只能怀抱铸铁大剑,远远看着。
而庄晓墨却是看着自家师妹失落模样,便是上前宽慰几分。
他先前已从师姐处问得这师妹身世,也是一阵唏嘘:断绝时空之人,偶然踏入仙门,却知父母兄妹皆亡,心情怕是不好受。
便是上前开口道:“师妹可喜欢吃果子?”
赵清欢转头,麻木的面容看向庄晓墨,不知其意,却还是出于礼数点了点头:“还算可以。”
庄晓墨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果子,递给对方:“你尝尝看,这是我在山门悬崖之处种下的,果子很甜,世间少有。”
赵清欢便是礼貌收下,见师兄这灼灼目光,便是在其目光示意之下,啃了一口,而后惊叹出声:“好甜。”
庄晓墨便是笑出了声,而后对着赵清欢道:“这果子是我从师父那拿来的。”
他转头看向那果子,眼神之中流露出怀念之态,“当年我非清风门人,而是深夜宗弟子。
“这果子便是当年我师父给我的。”
赵清欢转头,便是有些好奇,也不知此时师兄跟自己说这个作甚,便是问了一句:“既然师兄有师父,为何又拜入了清风宗?”
庄晓墨便是道:“因为他们都死了。”
他抬头盯着赵清欢,眼神漠然,“当着我的面被杀的,为了让我逃走。”
赵清欢脸上已满是错愕之情,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然而庄晓墨却是不理,继续说了下去:“生死轮回之事,看得多了,若是陷于其中,于现状也不利。你日后有大几百年寿元可活,难道这几百年,你都要沉沦于前十几年的记忆中?”
说罢也不理会赵清欢的反应,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白雪。
赵清欢还想说些什么,楚云与叶晓生便是走了出来,冲着几人一招呼:“你们随我过来。”
说罢也不解释,便是朝着某处飞了过去。
苏玉柳便是走了过来,抱起赵清欢,腾空而起,追了上去。
楚云在前面飞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弟子和赵清欢都跟了上来,便是满意点点头。
而后又看到身后还跟着叶倾城,脸色当即就垮了下去。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我是一宗之主,不能跟晚辈计较。”
楚云想着,便是全当没看见,继续随叶晓生前去。
“为什么不让天工楼主带我们一路?”
叶晓生便是抬头望天:“阴司有叛徒也不是什么露脸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天工楼主也不是个嘴巴松的呀。”
“天工楼主确实不是,但你能确定那位不是吗?”
“那位是指?”
叶晓生没敢说话,只是两手一比。
楚云心中顿时了然:“那确实,若是传到太虚殿主耳朵里,那当真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他本人未必是个口风紧的”
“但以他的性子,若是明知你这有些丑事,即便知道诸般后果,事后或许会说,又或许不说,甚是难言。你也不想兄弟我被阴司惩戒吧?”
见叶晓生一副哀求模样,楚云便是一挥手:“放心,不跟他们说,走。”
开玩笑时当拿得起轻重,楚云可不是那种性子恶劣之人。
绝对不是因为承受不住阴司报复。
嗯,绝对不是。
几人便是随着叶晓生到了一处城池。
此地不知是哪个宗门的行军大营,但当地守备长老也甚有本事,营中一副戒备之态。
见到楚云几人前来之时,几个弟子便是拔剑,面色不善地将众人拦了下来。
如今世道,戒备之态可不多见,楚云便是止住步伐,递上名帖,要拜会一二。
然而那几个弟子却并未翻开名帖看上一眼,反而是小心翼翼地施展法术,扫过几人周身,确定几人身上无恙,方才放行。
“他们这是”
一旁接过名帖的弟子便是翻开名帖,看了一眼,脸色当即一变,便是朝着几人连忙告罪。
楚云却是摆手,只叫不打紧,而后便是走了进去。
那镇守长老接到通报,便是径直赶了出来,朝着几人也是急忙告罪。
楚云却只叫是不知者无罪,然后随意询问一句:“几位可是自家宗门通报过那域外异种之事?”
结果那守备长老却是点点头,而后又摇头:“确实知晓,但并非宗门通报。”
“并非宗门通报?这是何意?”楚云一愣。
却见那守备长老带着几人来到某处观台,侧身让开,示意诸位请看。
楚云便是探身看了一眼,旋即只觉头皮发麻。
重墙之内,便是一坨坨扭曲肿胀之物,腐烂恶臭,虽被法阵隔绝,但只看一眼就有幻嗅之感。
“你们已经”
那长老便是点点头:“已经遇上了。幸好我用城内阵法及时将它锁住,然而困在里面的那些人,怕是凶多吉少。”
“为何不直接处理掉?”
“除不干净,斩掉一些,它又会重生一些。”
说罢,便是无奈地瞥了一眼,仰天长叹一声,言语之间满是无奈:“现在全城上下都被这东西搞得心神不宁,先前拦下你们,也是因为吃过一次亏,整座大营现在满是戒备。”
楚云侧目,这长老有点东西啊,这么快的反应。
寻常人怕是都察觉不及,就被此物侵蚀了,他居然还能及时困住,即便借助阵法,也是难得。
而后长老便是一行礼,冲着几人躬身道:“尊上来此,有何贵干?”
楚云也是伸手,指了指七峰会盟对此甚是在意,便是让我们寻一处守着。”
说完,又看了一眼那异种,便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东西不会跑出来吧?”
“不会。”长老便是一点头,“还请尊上放心,这阵法虽非大宗大派所设,但困住此物倒也不成问题。莫说就这一个,便是再来十个八个,也困得住。”
楚云只是瞥了一眼,便知对方并未说谎,便是将此事应下。
与长老客套一番,便是要在城中找个客栈住上一晚。
然而不知还则罢了,既已知晓这几人竟是来自七峰会盟与阴司,那让对方住城中客栈,就未免过于失礼,长老便是腾出套房请几人入住。
几人几番推辞后,便是极不情愿地住进了套房之内。
楚云只觉此举有些不妥,一是过于隆重,反倒显得生分。
二是因为这套房的琉璃窗正对那域外异种,看着极为恶心。
主要就是因为窗户直对异种,楚云心中还是有些膈应。
然而对方盛情难却,强行推脱也显失礼,便是没办法住了下来。
客房之内,楚云与叶晓生对坐着,手上拿着一幅附近的地图,山川河流勾勒得清清楚楚。
楚云对着叶晓生道:“那你打算如何?就在这守着吗?”
叶晓生却是一点头:“在这守着就行,就当出来度假。而且北境这么大,哪那么倒霉正好撞上我们?”
“在理。你在这守着,那我呢?”
“怎的,你还想去铲除异种?”
“门下诸弟子都在有所行动,就我在此消磨时光,不觉得过分吗?”
叶晓生双手怀抱胸前,冷笑一声:“说实话!”
“传出去会很丢人。”
“怕什么?此处不是有个异种吗?你若真嫌此事传出去不好看,便时时去那阵法之内,每天切一点异种回来查验,权当格物了。”
楚云脸上犹豫之色仍旧不减。
此举当真能行?
别的不说,就这格物之事,怕是另外六宗也不在乎,否则就不会遇到异种便直接碾碎了。
然而叶晓生与楚云相识多年,哪能不知他心中所想?
便是宽慰道:“你傻不傻?另外六宗不去研究,是因为异种周遭失控,无遮无挡,恐伤路人,故此要当场搅碎。但你这里这个可是被锁得严严实实,又有何惧?”
楚云拍手称道:“有理!”而后便是安心了许多。
是夜,楚云于房内翻着小说,消磨着时间。
床头摆着一尊傀儡,那头颅张着嘴,发出近似流行乐般的唱腔,让楚云感觉一阵舒适。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楚云头都没抬,仍旧翻阅着小说,只是将姿势摆正了一下,然后便是颇为不耐地喊了一句:“门没锁。”
房门推开,来人却是赵清欢,有些意外。
楚云挑眉,扔掉手中书,便是带着几分兴致问道:“你有何事?”
赵清欢站在原地,久久不语,末了似是在房外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敢问师尊”
楚云便是一抬头,一抬手,说出了那句他一直藏于心底,却因种种原因无法说出的话语:“停!我何时说过要收你为徒?”
这话说完,楚云顿觉清爽,犹如一股灵气浸润四肢百骸,整个人浑身通透,满是舒爽,只觉甚是有趣。
终于把憋在心中郁郁不解的那口气散了。
而赵清欢听闻此言,整个人便是愕然当场,久久不知所言,惊得秀口微张,双手抓着裙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似是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认定的师尊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一双明媚眼眸缓缓浮上一层雾,眼看着就要哭出来,而后却又颇为倔强地问道:“那师尊尊上”
楚云一阵舒爽,就这么略带笑意看着对面。
还未彻底哭出声来,却见对方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容,赵清欢心中便是长舒一口气:
师尊虽是嘴上这么说,至始至终却没将自己赶出去。
既是如此,那自己便是不能失态,要想尽办法让师尊承认自己这个弟子。
便是振作起来,只当自己受了什么考验。
楚云挑着眉,看对方表情一阵喜一阵悲,完全不想知道她心中闪过了什么念头,只觉一阵无语。
未等他反应过来,赵清欢却是表情一肃,对着楚云行礼道:“请师尊尊上放心,妾身定会不负所望,给本次考教递上一份合格答卷。”
这话一出,楚云懵了:
什么考教?
考教什么?
谁考教你了?
然而赵清欢却是一副严肃郑重的神情,显然是真将刚才的话语当成了考教。
楚云心中明白,此刻说什么她都会当成是考教的一部分,便是咬着牙长叹一口气,只得将眼前之事放下,开口问道:“你深更半夜不睡觉,不打坐运气,来找我作甚?”
赵清欢这才后知后觉,又整了整衣冠,行弟子礼,对着楚云问道:“师尊,尊上,弟子妾身敢问一句,为何岁月流逝,唯独妾身活了下来?”
这是个好问题,楚云也想知道。
但对方当着面这么一问,楚云倒是很想颇为光棍地答一句“不知道”,可细细一想,又怕这姑娘不知发什么疯,便是打了个马虎眼,答道:“你可记得我在行军大营之中把你救出来时,周围那些散落一地的晶石?”
未等对方反应过来,楚云又接着道,“那晶石是仙泪断岁晶,可隔绝岁月,便是将你留存下来,千年不坏。当我打碎晶石的片刻,你便是苏醒过来。
“实际上你只是在其中沉睡了不少岁月,若无其中岁月隔绝,此刻你早已是一捧黄土。”
这话也不算假,赵清欢能活到现在,确实如此。
然而赵清欢的问题并非此意,她想知道的是为何会有人将自己锁在晶石之内。
楚云也知道她问的是这个,可他能说什么?
若是回答自己不知,只怕会被她当成搪塞,不停追问下去。
便是露出高深莫测笑容,权且将其糊弄过去。
夜间已过,旭日初升。
楚云望着朝阳,一阵放松。
自打来了北境之后,他就没怎么好好睡过觉,精神糟糕。
若是有朝一日将这事情解决,定要狠狠睡上一觉,将这几日的疲惫悉数释放,莫说是睡到日上三竿,哪怕一天睡十二个时辰也是应当。
这时抬眼望去,窗檐外正对着的域外异种,还是那般恶心模样,如同一碗腐烂肿胀、放了几十天的泔水,又丑又烂又臭,只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反胃想吐。
自己先前在地下,竟在这玩意里面住了几日。
令人作呕。
太恶心了。
一旁守备长老见到楚云,便是迎了过来。
楚云与其客套一番,便是好奇发问:“长老如何所得此物?”
这话确实是出于好奇,别的不说,哪怕如天工楼主乃至太虚殿主这般人物,面对异种突脸,也说不得能当场使用阵法锁住此物,而不伤其根本。
哪怕是七峰会盟内部行军大营之中,都未必有此等能立即锁住异种的阵法。
然而听闻楚云发问,长老倒是颇为谦虚道:“不敢当尊上谬赞。”
便是向着楚云解释,此地正巧连通着矿脉,这阵法又是在古时乱世所设,当年是怕此地阵法落到邪修手上,故此下了大功夫建立的。
楚云倒是好奇,问了一句:“不知是什么矿脉,值得贵宗如此出手?”
长老便是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怀念又自豪的模样,便是挺起胸膛,对楚云道:“仙泪断岁晶。”
楚云脸上浮现明显愕然之色。
此物他见过。
不在此处,而在那地下空洞。
先前锁住赵清欢的,便是这类晶体,此处竟然有产出?
见楚云惊愕模样,长老脸上自豪之色更甚。
如今年岁不比乱世,太平惯了,也不怕大宗来抢。
何况即便是那些大宗大派,有不少也要从此处这拿货,若是哪一家敢伸手来抢,另外几家也不会坐视不管。
行军大营之外,漫天冰雪之中,柳化生穿着一身法衣,背负铸铁大剑,行走于荒原之上,沉默不语。
他周身有一人陪着,那人扛着大剑,满脸冷漠之色,手上拿着一幅地图,比对眼前情境:“远处城池便是此处了吗?这矿山就在营城底下,只要将这城池夺到手中,底下的矿就都是我们的了。”
那人转头看向柳化生,此时柳化生一副浑浑噩噩模样,看上去尚未完全觉醒神志。
这样正好,若是真的完全醒了神志,反倒麻烦些。
便是伸手一指远处城墙,对柳化生道:“过去,将它拆个干净。”
柳化生虽是一副迷茫模样,得了命令,却是顺从向前,一个闪身,瞬时来到铁城墙前,一站定,狂暴真气轰鸣而出,一剑在城墙上砍出巨大缺口,露出其中景象。
城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城内大地都震颤了一阵。
城内修士神经紧绷,抬头望去,却见一人身着法衣、手持大剑,满脸桀骜之色,周身风雪卷起,将周遭覆盖成一片雪白。
楚云眉头微皱,脑中开始回忆那张分外熟悉的面孔。
这张脸绝对在哪见过,但可能仅是一面之缘,有些想不起来。
在他身旁,守备长老脸色难看,且不论来人是何目的,此举绝非善意,明显是冲着这营城来的,便是向楚云告罪一声,然后领着弟子冲了上去,要与对方问个清楚。
柳化生刚破城门,未受指令,便是呆在原地,不做动弹。
守备长老带着弟子围上来,对着他打了个招呼,柳化生却是理都不理,仍旧呆愣愣的。
“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一名弟子眉头一皱,颇为不满。
守备长老却是一抬手,止住了弟子的话头,觉得这修士状态不对,身上有诸多怪异之处:“看着像个活人,但是为何呆呆傻傻的?”
又是试探着问了两句,柳化生仍不作答,却也不攻击,立在原地,一副呆愣模样。
中军大帐内,楚云猛地想起眼前之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柳化生已经死了,那眼前这是为何?
正在沉吟不定时,叶晓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楚云身后,脸色也是异常难看,对着楚云低声道:“小心,那阴司叛徒就在附近。”
楚云双眼一凝,神色严肃,心中暗叹。
看样子自己运气着实不太好,北境这么多城池,偏偏这里被人找上了。
不对,不是运气不好。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对方是为了矿脉而来。
心中便是有了几分计较,想来,先前封存赵清欢的晶石,多半也是他们做的。
楚云侧头,对着叶晓生问了一句:“你看那人,是活人吗?”
叶晓生放眼望去,又细细感知一番,然后眉头愈发锁紧:“像是活人,又不像。”
“何为像与不像?不能确定?”
叶晓生便是点头。
如此,楚云心中便有了判断:那便与将赵清欢锁起来的人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必然与此事有关。
楚云当即飞跃到城墙之上,与柳化生拔剑对峙起来。
柳化生看到楚云前来,眼神之中却没有丝毫情感,仿佛不认识一般,这更是加重了楚云心中的猜想:“现在这柳化生,指不定是个尸傀般的东西,身后定然还有人在操控,想必就是那阴司叛徒。”
楚云开口喊了一句:“你可记得我?”
柳化生仍旧毫无反应,如同一根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般,待在原地不做动弹。
楚云便是又喊了一声对方的姓名:“柳化生!”
这一喊,他确实有了反应,转过头来,与楚云茫然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