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冰雪之中,倒是挖了个洞窟,有几人聚在其中,神色皆是不善,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
其中一人身着黑衣,扛着一把硕大战刀,凶狠一笑道:“先前那域外异种,却是散播开来了,当真是个意外之喜。我还以为此物永不得见了。”
一人拿着枯枝点了个火堆,淡淡回道:“但那异种并非是我们几个散播开来的,现在却是失了控制,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畏首畏尾的,毫不爽利。你说不是好事就不是好事?
“只要那异种扩散,再行血祭之事,若是能叫那赠与异种之人出手,届时有他帮助,宗门复兴有望。”
众人皆是不置可否。
他们对那赠送异种之人仍有抗拒。
一个真身都不敢显露,只敢借着被异种操纵的傀儡远远交谈之人,有甚可信的?
若当真遇到了,哪怕是个强者,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这壮汉一脸乐呵,本就是个蠢货,没得半点心思。他似乎猜出了同门心中所想,脸上便是一怒,叫骂道:“行行行,就你们聪明。
“那你们说说,又有什么办法?韩浮生那个蠢货搞了那么大个动静,结果连七峰最末的清风宗都搞不掉。”
众人仍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韩浮生在他们看来也是个蠢货,一天到晚整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宗门实力尚未恢复,便想着占山圈地、重塑山门,简直可说是不知死活。
一开始,门内众人对他就没抱多少希望,只盼着他哪怕能弄死那修为最低的清风掌门也好。
结果他唯一有用之处,便是提醒了众人:清风掌门的修为远比看上去的要高得多,当真是浪费一条命。
一人拔剑出鞘,在火上炙烤着,淬炼着剑锋,沉吟半晌后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异种扩散,不管是何缘故,这机会不能错过,权且试试。
“倘若那赠种之人对我们不利,躲开便是;即便他心怀不轨,七峰会盟及联合天下正道也不会坐视不理,让他们去对付,我们还能趁机偷些血尸。
“但他若是愿意帮我们,那便更好,有他坐镇,重建宗门倒也少了些麻烦。”
众人默然。
除了那扛刀汉子之外,其余人心底打的也大抵是这算盘。
唯有一人开口问道:“那人到底是个什么修为?你们看得出来吗?”
众人皆摇头,便是有人说道:“我们连他是何来路都不清楚,除了知道他是个域外修士,别的全无知晓。
又是一阵沉吟后,几人正要出门。
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以那些被异种同化的城池行血祭之术。
却在门口撞见了几个面色不善的修士。
几人神识传念。
“那是正道修士找上门来了?”
一人摇头:“不是。里面几人我认得,这几个都是剑痴般的邪修,专好围杀强者,以求名扬天下。”
“哦,原来是群疯子。”
几人神识传念后,便是紧张起来。
这种疯子最是难缠,为求扬名立万、雁过留声,向来不择手段。
虽同是邪修,却比寻常对手更麻烦。
“几位,”便有人上前朝着几人一拱手,“我等与诸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各位这架势又是何意?”
“无冤无仇?”
那几人便是冷哼一声,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拔剑相向。
“那异种便是你们散播开的?”
听闻此句,几人便是眯起了眼,方知此事不能善了了。
周身刮起剑气,如风暴般吹散冰雪,露出冻土之下褐黄大地。剑气激荡,破开宗门几人护体罡气,更是刮出血肉。
几人也只能靠真气修为硬顶着,才勉强维持住了身形。
扛刀汉子便是忍不住了,怒骂一声:“有事说事,出手作甚?”
而后举刀要砍,却尚未近身,便是一道剑芒闪过,人头落地,生死道消。
尽管不知对方与异种间种种细节,但照对方这架势,怕是在异种那吃了不少苦头。
对方又出手斩了己方一人,这仇便是当真结下了。
几人便是各自变换身形,与对方缠斗起来。
一时之间,真气纵横,剑气激荡,周围数座山谷便是改了地形,化作平地。
鲜血滴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滋养出无数奇花异草,在风暴刮擦之下,一片绿意盎然。
交手之间,天上传来隆隆巨响。
众人已是打上了头,也顾不得在正道面前隐藏身形,浑身解数尽数使了出来。
双方杀得眼红,只想取对方性命。
死斗之间,光华闪烁,甚是耀眼,可比天上烈日。
便是远远的几座城池,大多有所察觉,令城中守备弟子、长老有些惊疑不定。
如今世道,哪还有如此惨烈的打斗?
若是有此等厮杀,便是实打实遇上了邪修或是发狂妖兽,心中便是迟疑一阵。
几经商议之后,一些行军大营之中得出结论,当是派兵增援:若是有邪修,当立即诛杀之。
还有些大营,便是压下了消息,再结合先前宗门传来的消息来看,唯恐遇上些变数。
若是正面撞上域外异种,也是恐怖,凭一营之力未必能帮助那死斗之人,反而有可能生出什么变故,便是打算先派些弟子前去看看情况。
还有些城池,城中众人全当看不见那天上闪烁的光华,自顾自在城池之内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好似一切无事发生,甚是温馨。
一只只机关隼携着信件划破天际,朝着北境之外腾飞出去,向着各自的宗门求教。
死斗中央已然是一片春意盎然之景,除去风暴之外,浑然看不出那缠斗模样,反而像是北境之外的某处世外桃源。
那阵血腥厮杀尚未持续太久,不过数息时间便是了结。
而后天空归于一清,周围云雪尽数斩空,留下一片草地,绿意盎然。
草地与湛蓝天空相映,阳光直射其上,甚是好看。
绿草随风一阵波浪般浮动,而后冰雪又至。
顷刻之间,便是覆上一层薄雪;又过了数个时辰,草地便被冰雪掩盖,再度恢复冻土之态。
先前种种不复存在。
待到周遭几座行军大营派出弟子前来盘查之时,此地已然没有多少痕迹,唯有那比周遭矮了几寸的积雪,彰显着此处曾发生一场大战。
众人在这地上搜寻着,良久方才拖出几具尸体,破碎不整。
便是有人拿出仵作用的小刀,往死者身上一插,截去几滴冻成碎渣的血液。
而后小刀之上,便是显化几片幻光,幻光之上便显示着这人的生平及死因。
周遭几人也是围了过来,对着那些浮空的文字皆是皱眉。
有一人眉头紧锁,开口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怎么死的都是邪修?那正道修士在何处?方才我们在城中都看得真切,那光华及规模,绝计不是众人围杀一人,亦或是一人追剿众人,而绝对是好几个修士捉对厮杀,必是有着两方势力。”
“有甚奇怪?几个邪修之间爆发冲突,互相厮杀,很难理解?”
有一长老模样的人上前,打量着一片狼藉之地,便是一挑眉,面上带着几分不屑:“这种事情也不少见。世上邪修这么多,多是些急功近利、贪婪无度,又或是困于执念的,脑子清醒的都不多。互相打起来算什么怪事?多见见这场景也不稀奇。”
众人更是困惑,便是朝那长老模样之人一行礼,请教道:“敢问长老,先前可曾见过这种情况?”
“那可多了去了。你们也就是北境邪修少,对这状况不熟悉,见得多了倒也正常。”
而后他话锋一转,说道,“先前那小剑圣,不就是被几个人围杀了吗?”
这话一出,场上几个剑修便是满脸愤恨,一点头。
其中有人开口骂道:“也都是些不要脸的玩意!同境界不敢单打独斗,便聚在一起与他相争,还要非要决个高下,当真不知廉耻!”
“人生所求,雁过留声。古往今来总有这样的人,也不在乎自己留的是芳名还是骂名,只求史书记下姓名。
“那几个斩杀小剑圣后,自己便内讧起来,而后围杀得十不存一,整座大营也沉入地下。”
念及此处,那长老便是默默摇头,也是一阵唏嘘。
而有些看上去颇为年轻的修士则是听得目瞪口呆:“世间还有这种人?那脑子怕不是不正常。”
旁边却是有人应了一声:“脑子正常,能去当邪修?”
几人议论着,但这尸身却不得无视。
几个宗门商讨一阵,便是各自处理了。
玄道宗内,议事堂的几位宗主商议片刻,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说是商议,其实早在聚事之前,大致如何,众人心里约摸都有个数,此次相聚也就是得了肯定罢了。
异种是绝不能留的,那东西会越斩越多,而且修为稍低些的修士无法抵抗,甚至连磨灭都做不到。
否则当年清风宗的先贤就不会先将它锁在地下了。
而那些邪修残余之事,反倒是让玄道宗议事厅内众人有些惊诧。
玄元荡魔之后,世间竟还有魔门存在,这可当真太罕见了。
照理而言,当年玄元君在这天下杀了一茬,将数得上号的魔道修士尽数诛杀,而后历代正道修士又是围杀了数遍。
寻常而言,剩下的邪修也只能是松散几人。
先前那在清风宗附近要建立宗门的邪修,只当是那邪修有什么执念,有些发癫。
但照现在来看,恐怕不是执念,当真有一群邪修要重建魔道宗门。
楚云顿觉头痛,便是颇为无奈地问了一句:“这邪修,都是些目无法纪的,如何建得成宗门?”
几位宗主、长老纷纷侧目。
众人之中,有位宗主端起茶来轻喝一口,向着楚云解释道:“邪修自然也有宗门的。世人无论正邪,都有些好为人师的毛病,一生的本事若不能炫耀一番、传扬出去,岂不无聊?
“所谓锦衣夜行是也。便是建立个宗门,对邪修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况且有些邪修只是漠视人命,视凡人如猪狗,而宗门之内却是一片和谐友爱,兄友弟恭。”
那宗主说到此处,眉头紧锁,而后便是颇为厌恶地轻啐一口,看上去甚是反胃。
楚云挑眉,转头看向太虚殿主。
太虚殿主便是轻笑一声,而后神识传音,向着楚云解惑:“风云君以前是魔门弟子。”
“啊?!”
楚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脸上的震惊表情压下。
七峰祖师之一,以前是魔门弟子?
此事过于震惊,楚云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而太虚殿主显然对楚云的表现甚是满意,微笑点头,而后继续向他解惑道:“当年风云阁主曾入了江湖上的一个所谓圣教,成了魔教弟子,整日打打杀杀,犯下诸多错事,还以为自己是江湖义气。
“数载之后,那魔教便行覆灭,有正道修士将当时的风云阁主救出。而后,当年的风云君方才得知,那所谓的圣教,其实说白了,就是大宗门的下游打手,而那上游的宗门”
楚云默然,心中念出了后半句话:“便是个魔道宗门。”
果真如此,想不到啊,风云君居然是位魔门出身的武修。
难怪风云阁一直敌视邪修,追查猎捕邪修的劲头远高于其他修士,却又对发狂妖兽兴趣平平,原来根子在这。
楚云想着,脸上却是不自觉露出笑意,带着几分嘲讽,却并非刻意。
然而风云阁主正与两人面对面坐着,自然猜得到方才楚云与太虚殿主的在非议自家祖师,便是恶狠狠地瞪了太虚殿主一眼。
楚云便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脸事不关己之相,心中却是盘算着,回头要是与风云阁起了什么冲突,就将这件事情传出去,当真是件美事。
先备着,回去雇几个散修,把这事儿写个话本,编个九转十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