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殿主心里骂翻了天,脸上却半点不显,依旧维持着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微微颔首,那姿态倒挺唬人,活脱脱一个飘然若仙的超绝人物,瞧着丝毫不慌。
两人随意应和了几句,便又回了中军大帐。
这一次说好有太虚殿主跟着,往后这天下,能拦住他们一行的人可就没几个了。
天下邪修被绞杀了千年,能打的早被玄元君斩尽了,剩下的再强,也强不过七峰盟主。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便说定了行程:楚云带着自家弟子和赵清欢,去其他行军大营探寻,看看能否查到些关于赵清欢来历或是域外异种的线索。
而太虚殿主则跟随其后,为他们护道。若遇着实打不过的对手,他再出手拦下。
楚云当即颇为不满地啧了声:“你这也太抠搜了,怎么非得等打不过才出手?”
太虚殿主回瞪他一眼:“天下修士这么多,若是传出去我以大欺小,像什么样子?别看老夫这样,也是有几分傲气的。寻常邪修杂碎,还不配让老夫出手,拔剑都算脏了我的剑刃。”
“行行行,傲气就傲气。”
楚云实在不懂这讲究。
在他看来,修为越高,不就越该钓鱼?
蹲守点位、围点打援才是正道,谁跟对面讲什么江湖道义、强者颜面?
能多杀些邪修魔道,才是正经事。
他心中所想瞒不过太虚殿主,本想教训这后生晚辈几句,骂他如此没得出息,没有强者气度。
可一想到先前楚云取走太虚君佩剑时的表现,到了嘴边的训斥之语又咽了回去,心中只剩些愤恨不平,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呵呵的模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周围都是青云宗的人看着,若是在太虚殿,他高低得撸起袖子给这小子两脚。
什么无上威严,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哪有对自家后生晚辈真摆架子的道理?
不过是些世俗凡人得了权柄,便推己及人,觉得修士有了修为,也会看不起凡人与下修,故意装出一副不容冒犯的模样。
属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修士确实有几分威严,但所谓“不容冒犯”,不过是世人的妄想。
修士大多心情淡漠、不喜步悲,只因深合大道罢了。
真要是有人一朝得了境界,就对他人肆意欺辱凌虐,用不了多久便会困于执念,堕为邪修,届时就可以等着被正道修士追剿了。
今日得了太虚殿主的助力,楚云心情放松了不少,至少有了保障,自己应该不用冒着风险,抬出清风君的佩剑去绞杀那域外异种了。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要真把这么个东西碾碎,绝不是剑鞘上开个小口子就能做到的。
可口子开大了,他又没法保证能把剑收回来。
到时候若是丢了清风君的佩剑,就算师尊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估计也得强撑着起来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唉,说到底还是修为不济。
倘若自己是筑基大能,乃至金丹真君,管他什么域外异种、什么邪修,只要看着不爽,通通斩了便是,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心里这般想着,楚云便让人备好营房,又叫了几个弟子去传话,把自己的徒弟和赵清欢喊回来,在帐边等着。
望着屋外一片热热闹闹的祥和景象,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站在原地苦苦思索。
楚云冥思苦想了一阵,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什么,便将目光投向窗外。
外面一派市井繁荣的模样,仙凡混居,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沿街叫卖的、挑选货物的、置办器物的,人多得很,满是烟火气息,看着格外热闹,与北境之外的寻常市井也没什么不同。
楚云望着下方熙攘的人群,不由得愣愣出了神。
说到底还能有些什么事?
说破天了也就是赵清欢的身世罢了。
然而,任凭他身世通天,这是太虚殿主看管之下,还能出什么岔子?
况且自己忘记的好像也不是这件事
罢了,即便忘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楚云索性放空眼神发起呆来。反正最紧急的域外异种之事,还有那几个来路不明的修士追击,有太虚殿主托底,都不算问题,剩下的事便随它去吧。
这般一想,他心中顿时一阵放松。可就在这时,楼下道路间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响。
楚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架力士傀儡正拉着一车车货物,费力地往前挪动。
“傀儡傀儡”
楚云喃喃自语,脑中突然一阵清明,随即心头一紧,暗叫一声不好。
他急忙掏出乾坤袋,探手进去不停摸索,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翻出一个黑匣子。
匣子里头的东西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整个匣身开始微微颤抖。
楚云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放在桌上,轻轻掀开匣盖。
果不其然,先前那偃修前辈斗大的人头正瞪着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刚开盖就飞了出来,直朝着楚云的脑袋冲去。
楚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随即反手一伸,抓住了偃修前辈的头发,嘴上不停告罪:“前辈恕罪,前辈恕罪!是晚辈疏忽了。”
那偃修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地叫骂,看那架势,非得扑上来啃楚云几口才肯解气。
楚云也不傻,偃修那用机关所铸的下颚满是精钢,这铜铁般的脑袋要是咬上一口,自己半个胳膊怕是都要折了,是以死死攥着他的头发不肯撒手。
两人就这么一人抓头、一人叫骂,僵持在了原地。
但楚云终究理亏在先,不敢多说半句辩解的话,只一个劲地不住告罪。
末了,许是偃修自己骂累了,才停下话头,开口道:“行了,你这臭小子,把我放出来。放出来就行,带我在这城里逛逛。”
楚云却摇了摇头。偃修顿时怒火中烧:“把我锁在黑匣子里这么久,带我逛一圈都不行?”
可就在他要再次开口骂人之前,楚云抢先说道:“不是晚辈不肯,是暂且真的不行。前辈待会怕是哪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