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离去之后,客房之内再度归于寂静。
苏玉柳不喜多言,怀抱着铸铁大剑,在客房中继续感悟剑道;赵清欢则心存恐惧,见苏玉柳不搭理自己,默默退到角落。
从苏醒到现在,种种经历实在太过离奇,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之事。
明明睡前还在寝宫入眠,醒来后却没了宫女、华帐与寝宫,还被那个衣着奇特的男子胁迫到这黑黢黢的地方。
她能强撑到现在未曾崩溃,心智已称得上坚韧。
这两个人想让我做什么?
是要胁迫父皇吗?
加上那僭越的服饰,难不成真是反贼?
赵清欢越想心中越惊恐,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串鲜红的物品。
“吃吗?”苏玉柳面色依旧清冷,“糖葫芦。”
这句提问,让先前因恐惧被压下的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自苏醒后,她还什么都没吃过。
赵清欢略带迟疑地看了苏玉柳一眼,片刻后接过糖葫芦吃了起来。
她心中清楚这两人没当场杀自己,说明自己还有用,这时在糖葫芦里下毒反而多此一举。
赵清欢吃完一串,苏玉柳便又递上一串。
几个来回后,她终究觉得几分不对劲:
这姐姐从哪掏出的糖葫芦?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但这些念头转瞬即逝,眼下吃饱才是最要紧的。
等到彻底吃饱,赵清欢壮了壮胆子,直面苏玉柳。
“无论你们打着什么算盘,忤逆犯上终究是死罪!”赵清欢强撑着底气开口,“但本宫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你们现在放本宫回去,带本宫与父皇撒个娇,兴许能保你们一条命。
“可你们若是再执迷不悟、犯上作乱,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苏玉柳那双始终清冷的眼中,终于闪现出不同的神情。赵清欢虽不解对方为何会是这副模样,却认得出那是“茫然”。
每当先生讲了她听不懂的内容时,自己和身旁的皇兄,总会露出差不多的神色。
她满心困惑,这话说得很难理解吗?
无论反叛还是绑架公主,都是死罪。
送自己回去或许能饶他们一命,这样的话有什么费解的?
可苏玉柳根本没理会这些话,反而转过头反问道:“你是何人?”
这话让赵清欢瞬间语塞。
这两个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绑了自己,却反过来问自己是谁?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情,随后神情一肃,故作威严道:“你且听好,本宫乃是大燕仁诚公主,赵清欢!”
然而苏玉柳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眼中的茫然反而更甚。
她略一思索,便用神识扫过赵清欢全身,确认对方并非修士后,便收回了目光。
不过一介凡人而已。
至于赵清欢先前说的“大燕”,她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赵清欢不敢置信地看向苏玉柳,拔高声音道:“你面对的可是当朝公主,大燕圣上最宠爱的小女儿!你怎的是这副态度?不怕死吗?”
话刚说完,她马上就后悔起来。
他们敢把自己绑到这种地方,估计早就不怕死了。
可心中的不忿却愈发强烈。
对方哪怕面露贪婪,或是露出恐惧,都好过这般平淡无奇的模样,就好像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也亏得楚云修为所限,听不见他人心声;若是能听见,高低得回屋内来一句:“对啊,就是没把你放眼里,来打我啊。”
苏玉柳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得赵清欢牙痒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暗自生闷气。
苏玉柳见赵清欢这副憋闷模样,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背过身去,语气带着几分淡漠道:“你所说的大燕,是赵燕?”
听得苏玉柳的提问,赵清欢理直气壮地回应:“这天下哪还有第二个大燕?”
苏玉柳语气淡然地回道:“若你说的是赵燕,那它在三千年前便已绝灭。”
“三千年前就绝灭了?”赵清欢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绝灭是什么意思?”
“就是整个赵燕皇族被起义推翻,满门尽灭。”
“开什么玩笑!”
赵清欢脸上的表情只有两个字:不信。
空口白牙说这些荒唐话,叫人如何信服?
这哪像陈述,分明是妄想!
她带着几分闷气对苏玉柳说道:“你说赵燕被人推翻,那好,告诉本宫,当今又是哪朝哪代?”
“当今又是哪朝哪代?”
苏玉柳回头,脸上依旧无喜无悲:“现今是宗门治世,没有年号。”
“什么宗门治世?简直荒诞无稽!”
赵清欢不知哪来的胆识,此刻也不害怕了,对着苏玉柳吼了一句。
随后她背过身去,头顶在房间角落,闷闷不乐地不再理会对方,心中不住叱骂,脸上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居然敢这般愚弄本宫!你们两个,等父皇找到本宫,定叫你们好看!”
苏玉柳没再多管,仍旧细细抚摸着剑身。
断绝岁月之人偶有出现,多是修士,从未听闻过凡人有此经历。
但偶然遇上,也并非不可想象。
她若信便信,不信也无妨,等在这宗门治世的人世间走上一遭,也由不得她不信。
在角落中沉闷片刻,赵清欢突然开口问道:“你说当今是宗门治世,那宗门又是何物?”
这个问题让苏玉柳思考了一阵,片刻后她说道:“修仙之人,重聚一处,留下传承,便是宗门。”
“修仙者?”
赵清欢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不屑,冷哼一声转过头来。
在她看来,苏玉柳生得清肤玉秀,气质也像大家闺秀,至少该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会信神神鬼鬼之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
“所谓仙神妖鬼之说,皆是古人无知,畏惧天灾才编排的荒诞故事,有甚可信的?”她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继续说,“你若真说如今是宗门之世、有修仙之人,可我从未见过所谓的修仙者。”
这话让苏玉柳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对方明明已经亲眼见过自己和楚云这两个清风宗的修行人,却完全没认出来,这样的情况,要怎么解释才好?
苏玉柳本就不爱说话,索性闭上嘴,挑眉静静看着赵清欢的模样,不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