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连根拔除了,那我们大老远跑到北境,征讨的是什么东西啊?”
偃修抖动一下脑袋,似乎想像说书人一般摇头晃脑,却因为没了身子,只能在桌上磕出一个头颅震颤的动静。
不过若是如此,种种怪异之处倒也说得通了。
宗门修士若是人数众多,分散各地作恶,那确实仅凭一名修士出来除魔卫道,却是远远赶不及的。
只有多人同时出手,才能将魔道宗门连根拔除。
如若不然,总有余孽幸存。
楚云便是好奇一问:“那为何不去找七峰会盟的其他六宗?”
待到心中疑问问出,却只得来偃修不屑摇头:“这我哪知道?你问他们去。”
大致了解前因后果后,楚云反倒更加烦躁。
一个能让全盛时期清风宗折损过半的魔道宗门,这样的宗门当年怎么没被玄元君除掉?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宗门,自己一个人怎么平得掉啊?
自己连这宗门战力如何都未知,几乎就是两眼一摸黑呀。
偃修似乎看出了什么,便是宽慰楚云道:“你且放宽心,那宗门修士,绝大多数不过是些二三层的散修,门内也没什么强者。
“故而当年在玄元荡魔后,便是传承了下来,玄元君也没跟他们计较。或者更进一步,玄元君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么个魔道宗门。
如此证词,却是让楚云眉头紧锁,此话确实与先前自相矛盾了。
“敢问前辈,若是他们全是二三层的小修,那他们是如何击溃清风宗的行军大营的?”
“这个简单,他们手上不知从哪得到了苍海君的残念。”
闻言,楚云手一抖,险些将人头扔出去。
他不知苍海君是何人物,但依照世间修行人的惯例,开宗立派曰祖,金丹尊者称君。
能被称作苍海君,那这人必是个金丹真君。
单凭自己一个练气六层,拿头打?
心中便是萌生了退意。
偃修却是赞叹道:“好小子,有胆识啊,听到这都脸色不变。”
楚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脸色确实不变,这是之前练出来的,心中恐惧那是一点没少。
甚至恨不得拔腿就跑。
一个金丹真君的残念,确实值得清风宗举全宗之力去争抢。
清风宗行军大营废墟之内,楚云师徒在偃修人头的指点下,将其间白雪尽数吹开,撬开地下铸铁地板,竟是露出了其间一座空荡荡的空洞。
墙边零零散散站着几个斗战傀儡,待到傀儡启动时,偃修便是面露得意笑容。
楚云看着,不住皱眉。
你都被人打得只剩颗脑袋了,在这得意什么?
这斗战傀儡你压根就没放出来,不是更丢人了吗?
无论如何,有了斗战傀儡护航,楚云心中终究是安稳不少。
刚出大营城墙外,便是远远飞来一人。
那人刚从两人头顶飞过,飞翔踪迹却是硬生生停住,而后折返到两人面前,面色不善看向苏玉柳。
“你是何人?”楚云开口询问,微微一侧身,挡在了自家徒弟面前,阻断了那恶意目光。
那人似乎不想理会楚云,双眼目光锁定苏玉柳,杀气毫不掩饰地散发而出。
楚云脸色不变,这小子摆明了是来挑事的,便是更不能露怯。
正要阻拦,却听得身后苏玉柳一句:“师尊,让我来。”
楚云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徒弟,也没说话,仍旧警戒对方。
那人似乎对楚云有了点兴趣,也是试探了一番楚云修为,却觉得什么都没看穿,脸色当场就是一变。
楚云心中却也没有丝毫安慰,对方看不穿自己在神通之下隐藏的真实修为,他自己也看不透对方修为。
如此一来,两人皆不知各自修为,便也没什么底气,只能期盼自家言语能唬走对方。
“你来寻我徒弟做甚?”
那人终于开口,言语之间带着一股尖锐、凌厉之感,语气盛气凌人:“你是何人?”
“清风掌门,楚云。”
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精彩起来:“七峰会盟?”
见他这模样,楚云便是松了一口气,看这样子是唬住他了,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
那人脸上却是露着残忍笑意:“既是清风宗掌门,那你应当相当能打吧?”
这人什么毛病?
这是什么反应?
楚云感觉人都麻了,这人不会是什么剑痴、武痴之类的吧?
却见对方拔剑出鞘,剑指楚云:“来与我打。”
破案了,他就是。
楚云却装作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旁若无人对苏玉柳道:“玉柳,你想告诉为师,这人是?”
苏玉柳便是轻声道:“此人是个邪修,常杀强者以扬名立万。”
“世上还有这种人?”楚云先是长舒一口气,而后翻出一把剑匣,“你可有同伙?”
“有,就在来的路上。”
邪修倒是挺实诚。
不想把我让给他们?
还想速战速决?
疑似有点是瞧不起我了。
两人顿时剑拔弩张。
楚云一指远处:“此处乃我清风宗行军大营,我不想毁坏此处,去别处打。”
然后用神识传音对苏玉柳道:“你在此候着,为师待会未必能护你周全。若有情况不对,你便自行逃去。”
说罢,也不理会苏玉柳是什么反应,便与那邪修化作流光遁去。
山峰之上,邪修满脸笑容,语气轻松:“我先问你,你修为几何?筑基无缺?大圆满?”
这话一问出来,楚云心中便是松了几声。
问自己是不是筑基无缺,说明对方修为应该在此之下,顶多是刚入筑基的程度,说不准仍在练气。
可转念一想,自己不还是打不过?
当前情景就像对方捧着枚核弹和一颗子弹,问自己想死于哪种情况之下。
有没有不死的选项?
楚云抬头,拍了拍腰间剑匣,答了一句:“死人何必知道这么清楚?”
他腰间绑着的偃修人头,这会已经不说话了。
在偃修看来,横竖是死,他倒想看看楚云如何脱身。
然而楚云却是不慌不忙,将剑匣置于地上,对那邪修轻笑一声。
邪修不解其意,愣愣地看着他。
乘着这个空档,楚云瞬间化作流光遁走。
邪修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周身威压不再收敛,大道之力混合血煞之气,吹散天上云雪。
好在楚云逃得够快,那威压完全没压在自己身上。
就在他离去的瞬间,剑匣盖子翻开,一股毁天灭地、镇压世间的强横威压迅速扩散开来,转瞬之间就将那邪修碾成血沫。
萤烛之火,安比皓月耶?
即便楚云逃得够快,那威压还是险些让远遁而去的他坠落大地。
即便偃修已然没了神魂,只剩一缕残念,依旧觉得恐怖,心有余悸,忍不住问道:“小子,刚刚那是什么玩意?”
“清风君的佩剑。”
偃修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