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小女孩已经啃完了果子，满脸好奇地抬头打量着两位前来借宿的仙长，大眼睛闪亮亮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楚云见状，便是笑了一下，在怀中摸索一阵，随后掏出个漂亮的小木偶。
小女孩顿时瞪大了双眼，眼神闪闪发亮，惊奇地看着木偶。
楚云便是笑道：“想要吗？”
女孩迟疑一阵，然后狠狠一点头：“嗯。”
“仙长，这”农妇有些局促。
“不打紧不打紧，你们家都让我们二人留宿一晚，一个小木偶又不值得什么钱。”楚云说着，又于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反正是我从萧羽明身上偷的，确实不值钱，这小子值钱的木偶从来不会随身携带。”
女孩接过木偶之后，开始当着众人的面玩了起来，嘴上还发出奇奇怪怪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木偶配音。
一旁农妇的脸上满是宠溺，又转过来对着楚云二人道：“二位仙长要不在我这多住几日？”
楚云却是摇了摇头：“我们此番前去，路途遥远，便不叨扰了。明日正午时分我们出发，继续赶路。
“正午时分啊。”农妇略微思索一阵，便带着孙女向两人道别，临走还是说道：“二位仙长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楚云却是摇摇手：“这叫什么话？是我们多有打扰才是。”
等到农妇退出了房，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苏玉柳便不声不响起身，理了理衣冠，随后方才对着楚云躬身告退，离开了房间。
楚云看着自家弟子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暗啧一声，却是想着：“当初苏员外在家教苏玉柳读书习字时，应该尚未显露出修仙天赋。那时的苏员外应当是照着一般员外千金的路数来培养的，结果养出这么个性子，他就不怕自家女儿一世无夫？”
这有些冒犯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后又压了下去。
修仙之人与世俗凡人终究不同，求道大道的大修士，闲游红尘即便有桃花，绝大多数也是在凡人之时遇见。
等到岁数渐长，种种情欲都看淡了，最后不过只剩对大道的追求，亦或是求道无望的释然。
一夜无话。
楚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时，方才不情不愿地起床。对他而言，起床之事甚是痛苦，他宁可一觉睡到宇宙边荒、大道磨灭。
毕竟梦里什么都有，而清醒之处，便是无穷无尽的劳累琐事。
然而终究有事要做，便是换好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几乎就在门开一瞬后，身旁苏玉柳的客房也推开了门，想来她也是一直在旁候着，直到师尊出来，方才出门。
楚云在枕头底下留了些许灵石，就当是借宿一晚的报酬，然后便是与苏玉柳向农家夫妇道了别。
正要离去时，农家夫妇却是拿着两包吃的，近乎硬塞到了楚云怀中：“这都是我们自家做的，别地吃不到，两位仙长路途遥远，可以尝尝，就算二位已经辟谷了，这东西当做零嘴倒也不错。”
眼见二人盛情难却，楚云只得无奈收下。
又过一阵寒暄过后，那小女孩却是在门外候着，身上仍旧穿着那身自家做的仙门弟子装束，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楚云二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楚云心中便是有几分好奇，蹲下身来，对着女孩问道：“你有话想跟我们说？”
小女孩“嗯”了一声，一点头，递给楚云两个东西。
楚云接过一看，是两个木偶，乍一看相当粗糙，但那面容却与他本人以及苏玉柳有六七成相像。
“这是你做的？”楚云问道。
女孩一点头，楚云便是笑了，说道：“很漂亮的木偶，是给我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收下木偶的瞬间，女孩也露出笑颜，身形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便是对着楚云说道：“我也能成为你们这样的仙长吗？”
这点倒是毫无疑问，楚云便是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等你认全了字后，找个山门，上山学徒，也能和我们一样修仙。”
女孩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老农妇却是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便是对着楚云道歉道：“抱歉，两位仙长。”
一边告罪一边拉着女孩走开：“不要耽误了仙长的行程。”
女孩有些茫然地跟着奶奶离开，进屋前转头发现楚云也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茫然表情又变回了孩童的真诚微笑，从怀中掏出了昨夜楚云赠与她的木偶，对着楚云轻轻挥了挥。
楚云也抓着女孩送的两个木偶，向她挥舞致意。
等到院门合上，楚云转身，脸上不见刚离宗门时的苦闷表情，反而面带丝丝缕缕的微笑，对着苏玉柳道：“出发。”
二人化作流光，腾空而起。
又是数个日月的飞行，最终二人终究是飞到了大路尽头，此处已无沥青铺路，断路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贯通天地。
天渊无光，一片黑暗，但凡修为稍稍低些的，单凭肉身甚至无法靠近，会被其间的威压推开。
此处断天绝地的深渊便是东境尽头。
原本天下五境，本是陆地相连，然而三千年前，玄元君于天下各处斩杀魔君，激战之时，将天地斩断，便是将天地斩成了五块大小不一的独立天地。
两处天地互相铰合、咬在一起，又断裂开来，便是形成了这处天渊。
只要跨过此处，便是北境。
走到此处，直面昔日金丹尊者伟力，楚云心中突然萌生退意。
说是萌生也不恰当，他的退意从来没消退过，然而只是在此处愈发强烈罢了。
自己一个练气六层修士，没实力，没底牌，没背景，真跑过去直面当年让整个清风宗由盛转衰，全宗折损过半的玩意儿，那不是找死吗？
可这退意只要稍稍旺盛一番，那誓言咒就刺得自己针扎般疼。
要是真的就此折返回去，这誓言怕不是要把自己当场活劈了。
心中便是暗骂一句，无可奈何地领着徒弟跨过天渊，入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