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的面目已经有些扭曲了。
他好像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不长眼的人，自己摆明了会些奇异手段，这帮人居然还敢围上来。
然而楚云只是神识一扫，也就大概明白了发生何事。
这些人脑中都有一层东西，雾蒙蒙的，便是凡人俗称的“被东西迷住了”。
这种情形在后世相当少见，各家各宗都会在路边放些能清心醒神的灯火，寻常迷惑手段没得用处。
在这复古梦境之中，这种迷惑手段看上去倒颇为有效，一迷都能迷住一大片。
村民们显然异常愤怒，即便楚云当着他们的面利刃出鞘，将已经破碎的冰盖再次封上，他们仍旧面无惧色，看样子是不想放楚云走。
正当楚云无奈之际，身边却是一阵清风传来，自家徒弟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将他护在身前，利刃出鞘，与众人对峙。
几个领头的村民看了看两人手中的利剑，却恶狠狠道：“原来是两个游侠儿，莫要多管闲事，不然我们人多，必叫你们好看。”
听闻此言，庄晓墨着实愕然。
楚云在他身后，便是摇了摇头，轻拍对方肩膀，颇为无奈道：“他们现在失了智，神志不清便是如此，莫要理会。
随后，楚云又从身上掏出点药粉，撒在那被打断腿的新娘子腿上，轻声安抚道：“莫怕。”
几个姑娘终究是吓破了胆，明明楚云救了她们，却恐惧地挤在一起，面露惊恐之色，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之物。
庄晓墨虽是与众村民对峙着，却还是向着自家师傅提醒道：“师尊，其实不必救他们。此处是个梦境，这些人也未必是真人，死了也不会进入轮回，不过是意识融入梦境，重新再来罢了。”
楚云心中暗啧一声，一巴掌摁在庄晓墨头上揉了揉：“少年就要有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年纪轻轻别装什么深沉。你管他们什么梦境不梦境，有人遇难，你能不管？”
周遭村民却是已经怒不可遏，也不想与楚云多做理会，便是颇为癫狂地冲了过来。
细细一看，至少也有百十来人，楚云却是理都不理，将剑插在地上，一弹剑身，寒霜渐渐蔓延开来，将众人尽数封住。
众人仍旧瞪大着双眼，朝着楚云嘶叫着，口水自颚间流下，一副疯狗般的模样。
楚云却是不甚在意，掏了掏耳朵，随意走到一个领头人面前。
那领头人仍旧自顾自叫骂着，楚云便是颇为嫌弃地一呲牙，“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这一巴掌蕴含真气，倒是驱散了那人脑中雾霾，使得对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此刻，那村民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张着嘴，下颚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楚云见状甚是嫌烦，又是一巴掌甩了下去：“现在能说了？闭嘴，我问你答。”
那人头抖得便如小鸡啄米，生怕回应晚了又吃一巴掌。
然而楚云可不管这些，回忆了一下手感，又是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然后才问道：“你们在这做甚？”
“拜，拜神”
楚云站在原地思索一阵，作沉思状，而后又是一巴掌，喝骂道：“哪家神明让你们这么拜？这几个姑娘送下去不就死了吗？”
楚云是真有些怒了，这巴掌下去，一下将对方的牙都打掉几颗。
那人肿着脸，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自，自古就是这么祭祀的，送，送上新娘与”
“为什么要拜神？”
“为，为了保佑风调雨顺。”
楚云有些痛苦地撑起脑门，他本以为会听到更肮脏的回答，没成想竟是这样。
“风调雨顺，刻个法阵就行。哦，忘了，这年代没有仙门给凡人刻风雨法阵。”
他长舒一口气，抓着对方的衣领，两人额头相抵，冷声道：“风调雨顺，便要献上人命？”
“是，是”
“为什么？”
这问题一出，那村民有些愕然，却又碍于楚云的巴掌，心中一咬牙，对楚云道：“官，官府要征税，我们要吃饭。拜神，她们死。不拜神，我们一起死。”
“这些姑娘都是你们村的？”
那人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回复道：“不，不是，是周围各县的，每年都会供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此，福弥生便会庇佑全州风调雨顺、土地肥沃。”
“所有县城都这样吗？”
那人又摇了摇头：“也有那些县城不信这些的，倒是常遇旱、涝、蝗，一亩地收不了几两米，整片整片饿死人。”
楚云脑中回忆着初来这梦境时遇见的第一个村庄，那土地看着确实贫瘠，便点了点头，相信了对方所言，又追问道：“献祭给福弥生，便能风调雨顺那你们吃的应该挺好。”
“神仙莫开玩笑。收成虽然涨了，但官府的税也跟着涨了，一年下来也就刚够吃饱饭，肉是指望不上的。不过至少不会饿死了。”
楚云便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能感受得到对方并未说谎。
倒不如说，此等情景之下，对方要还能说谎，楚云倒得真敬他是条汉子。
旁边庄晓墨走了过来，对着楚云一行礼道：“师尊，此处不过幻梦罢了，何必理会？”
楚云瞥了这个弟子一眼，又是一巴掌摁在肩膀上。
这次倒是颇为用力，令毫无防备的庄晓墨一阵呲牙咧嘴。
“没事少跟你师姐学这种东西，装作无情不会显得你多接近仙道。”
庄晓墨不知师尊何意，但还是顺着他所言点了点头。
至于楚云本人则看得挺开。
此处魂灵在梦境之中有生老病死，那便是说明其与阳间无异。
既是如此，又怎能对此间遭遇冷漠无情？
虽说楚云平日里在山下也不管什么裁决断罪，行侠仗义。
但眼前这事都糊自己脸上了，再不管管可就太没天理了。
当然，主要是他得把来龙去脉弄清楚。
尽管可能很低，但万一这帮人祭祀只是为了好玩，那不就相当于自己白跑一遭？
毕竟很难说，现实中会不会有这样的疯子。
他前世是cult片爱好者来着，类似的疯子故事品鉴的够多了。
故此，他问的颇为详细。
只是此举在庄晓墨眼中，却成了自家师尊至仁至善之心外显，暗道一声师尊好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