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院落尽数归你,生活起居皆有机巧傀儡打理,你无须操心。”楚云打开房门,将苏玉柳送了进去,“这几日暂且不必早课,你先熟悉山门环境。”
苏玉柳默然,静静关上院门。
这一路行来山谷幽静,不过两种可能。
其一便是宗门初立,弟子稀少。但这猜想甫一浮现便被否决,这楼台宫殿巍峨雄壮,其上多有老旧痕迹,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建立,必是个传承许久的道统。
那便是另一种可能,即是宗门传承甚久,其内皆是独求大道的大修士,平日闭门不出,一心向道,偌大山门只是有些初入宗门的弟子活动。
若真是如此,那这宗门的底蕴可远比自己之前所想的要深厚。
她思索不过片刻,随后就如往常一般,伫立原地,闭目轻抚剑身,于院落中央感悟剑道。
良久,苏玉柳猛然睁眼,铸铁大剑自行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脆剑鸣,空谷传响。
楚云轻推房门,看着卧榻之上气若游丝的道人,只觉得一阵忧愁。
“师父,徒儿回来了。”
老道依旧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艰难睁眼,嘶哑含糊道:“这么多天,咳咳,你,咳咳,去哪了?”
“徒儿下山去收了位弟子。”
“弟子?”老道点点头,倒也不甚惊讶,“是了,你练气三层,教个弟子也不算太过。
话刚说完,又开始剧烈咳嗽,急得楚云赶忙上前,想为师父调整姿态,坐起身来,能稍稍好受些。
老道却是艰难摆手,示意无事,又言道:“清风宗现在衰落至斯,仅剩一县之地,又疏于管束,外宗之人肆意收徒,能剩下的孩童怕也不是什么好苗子。但已收上山门,就当有教无类,尽力教诲,不得因其资质看轻,明白吗?”
“弟子谨记。”楚云思索一阵,决定还是先瞒下苏玉柳的资质,日后再说。
师父这模样,大喜大悲皆有可能致其气血上涌,还是让他心绪平稳些好。
“徒儿还有些杂事要做,先行告退。”
“去吧。”
见楚云出门离去,老道看起来气色舒缓些许,颤颤巍巍坐起身来,猛地掀开被窝,拿出一只啃了两口的烧鸡,又狠狠咬了几口。
“臭小子,进来也不敲门,害得我躺着吞咽,被肉呛到好几次。”
站立一旁的机巧傀儡走入帘帐之后,再出来时,端着酒瓮、拿着碗,为老道斟酒。
“呼,好酒。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偷偷藏了几坛,要不都被你小子偷光了。”
老道正吃得满嘴流油,双手忽然止住,目光一变,阴狠如狼,又似九幽厉火,幽深锐利。双目透过重重墙闱,看向那离群院落。
有人在山门之内悟道参禅?
必不是楚云那懒鬼,臭小子也没那资质。
既然如此,那便是我那个新收的徒孙了。
不是说尚未练气吗?
老道略一思索,索性放下烧鸡,掐指作诀,默算片刻。
不过须臾,老道便作沉思状,烧鸡也不吃了,掐着指喃喃自语:“北境小剑圣”
“孽障,你收了个甚么徒弟?!”老道突然呵骂一声,却又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罢了,小女儿家家的既然没有恶意,想待就待着吧。我清风宗虽然落魄,还养不起一个小姑娘?”
楚云这边别了师父,开始做些寻常杂事。
门内杂项多有机巧傀儡代劳,用不得亲自动手,但清风宗毕竟是七峰之一,与其他六宗门互为同盟,平日多有书信往来,这些客套寒暄傀儡可替代不得。
像是各宗任免、收徒、突破之大事,往往第一时间告知会盟,即便清风宗亦不例外。
一只机关隼倏地出现于窗台之上。楚云抬头看了一眼,木雕隼身之上赫然刻着七峰会盟的印。
他随手拆开隼上盒盖,取出信件,只是扫了两眼,顿觉大事不妙。
依照信上所言,此次七峰大比就在两月之后。不出所料,之前的降书确被驳回,个中缘由倒是出乎楚云意料。
七峰大比向来是几家宗门年轻中坚一辈互相比斗,楚云身为掌门自是不必参与。既然不必参与,那降书自是不作数。
但楚云不参与,不代表其他人可以置身事外。既然清风宗已经收了新徒,那此次大比自然是由新徒出战,若是想请降,当有本人提出。
本人
苏玉柳那张冷傲的脸在楚云脑子一闪而过。
开甚玩笑,那姑娘一看就是个桀骜不驯的主,真的会主动认负?但她一个尚未练气的小姑娘打得过谁?别刚入我宗门就被打得道心破碎不得精进。
当真失策,早知如此,自己收徒一事应当晚点告知另外六宗的,至少等到大比之后。
他懊悔长叹一声,起身走过亭台楼阁,立于深宅大院前,轻轻扣响大门。
一声剑鸣绝,苏玉柳轻抚剑身,感触良多。
此间宗门的建造者必为高人,山川宫阙暗合自然,浑然一体,仅仅是感悟些许时辰,居然让那剑道之上的多年瓶颈有所松动。
刚要收剑回屋,苏玉柳突然神色一凛,手按剑柄,周身剑气环绕,吹得院中罡风不止,墙上地上满是剑痕。
几个傀儡误入罡风之中,精铁铸钢所造身躯顷刻之间劈作齑粉。
有人在顺着因果推演己身过往。
是仇家吗?还是
她持剑许久,始终未见有人袭杀,也不曾感受到一丝杀意,大概也是猜到了推演者为宗内之人。
苏玉柳自信照着自己前世境界,对方绝无可能倒推出自己身份,任谁来看都只能测出自己是个天赋不错的商户之女。
她同时也想另一件事,若是此等强者真是清风宗人,在修为恢复到足以引起仇敌警觉前,应是足够暂时护住自己。
推演之术转瞬即停,看来是那强者并未觉察自己身份,收了手。
警惕良久,仍未感觉杀心,苏玉柳终是收起剑意,归于宁静。
房门轻响,传来楚云唤门声。
门扉半掩,冷着脸的苏玉柳探出半个身子。
“何事?”
楚云见对方不让自己进门,也不生气,淡然道:“你既拜我为师,我自有事交代。”
拜你为师?
苏玉柳回忆之前楚云种种许诺,开口问道:“你是清风掌门?”
“是。”楚云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苏玉柳此回真是诧异,先前山下见他姿态像个弟子,结果居然是个掌门?
看来自己终究是着相了,竟是犯了以貌取人之错。
大修士性情洒脱不羁、放荡形骸也未尝不可能。
如果是寻常,她或许会怀疑几分,但刚刚她切实感受到有人推演己身因果,却是绝了苏玉柳的猜测。
清风宗有此等强者,必是高手如云的大宗门。
那这掌门的境界修为绝对不低,也必是当地威震一方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