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拿冲到窄巷拐角,背靠湿冷的砖墙喘气。
左臂传来阵阵锐痛,借着月色,他低头一看,制服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像有血迹渗出。
伤口看着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刺痛。
这时紫云折返回来,凑到他身边,看了眼他的伤口,压低声音:“我们分头行动。你继续沿着这条小巷向西,去德军的司令部,找壁炉后那条紧急通道,那是进矿井最直接的路。我去车站广场,跟伤员去乐道院。记住,目标井下的石头,不要恋战。”
王丹拿看向紫云,发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明白。”
他点了下头。
紫云没再说话,身形一动,融进另一侧的黑暗。
王丹拿咬咬牙,从内衬撕下布条,把伤口上方勒紧。
他定了定心神,脑子里,德军司令部的位置和密文里说的“紧急通道”逐渐重合。
他最后看了一眼紫云消失的方向,转身钻进巷道更深的阴影。
王丹拿尽量放轻脚步,在小巷碎石和积水路面上快速移动。
他转过一个堆满废木箱的拐角,前面巷口透出矿区方向的煤气灯光——
就在他要踏上大路的时候,三个黑影突然从夜色里冒出来,堵在前面。
这时紫云像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把他往后一推:“走!按计划,去司令部!”
王丹拿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压下担忧,借着一股劲翻过旁边的矮墙,隐入黑暗。
“那男的跑了!”
巷子里有人嘶吼。
“抓活的!密码要紧!”
另一个声音喝止,目光锁死紫云,“拿下她,王培武自然露面。”
两人左右扑来。紫云不退反进,身形一旋,右手按在腰间的皮质束带上。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气,从她束带里射出。
噗。噗。
前冲的两人身形一僵,脸上表情凝固。
眉心与喉间各有一个红点,白霜瞬间蔓延全身。
他们直挺挺向前扑倒,落地时发出冰块坠地的脆响。
紫云掠到其中一人身侧,指尖带着冰蓝微芒,点在他太阳穴上。
“你们的组织在北海郡有什么布置?目标?”
那人嘴唇僵硬地翕动:“太公山隧道……炸药……埋设……子时前……切断……增援……”
话音未落,生机断绝。
紫云眼神一凛,掠至小楼后门,在砖石上一按。
“咔哒。”机括轻响,她的身影消失在后门的阴影里。
不远处,王丹拿听到了剑气和那些话。
他心脏一紧,没回头,沿着漆黑狭窄的巷道狂奔。
掌心魔方的虚影明灭闪烁,指引着方向。
突然——“王培武,站住!”
巷口前面,三个黑衣男子突然出现拦住去路。
他们戴着圆顶礼帽,穿着黑色绸褂,腰间鼓着,胸前别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暗色徽章。
王丹拿猛地停步,右手按上枪柄。
“交出德军密电!”
为首的刀疤脸抬起枪口,“否则,死!”
王丹拿眼神一冷,在对方扣扳机前向右侧急闪。
“砰!”
子弹擦着他左耳飞过,打在身后砖墙上。
他侧闪的同时前冲,毛瑟枪出鞘,甩手一枪。
“砰——!”
子弹打进刀疤脸右肩胛。
对方闷哼一声向后退去。
但另两人包抄过来。
左边那人手持利剑直刺王丹拿咽喉,王丹拿闪身躲过,反手用枪托向上抡起。
“咔嚓!”
砸在对方鼻梁上,鲜血迸出。
右边那人趁机开枪。
“砰!砰!”
王丹拿借力翻滚躲过射来的子弹。
他迅速半跪于地,枪口抬起锁定对方。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
最后一发子弹,径直射入对方眉心。
刀疤脸见状一声暴吼,不顾右肩重伤,左手抽出锯齿匕首,疯虎般刺来。
王丹拿心头一惊,扣动扳机,可枪里依然没有子弹。
千钧一发之际,他蹲下拿起脚边半块碎砖,全力向刀疤脸掷去。
“噗嗤!”
砖头正好砸在刀疤脸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刀疤脸喷血向后抛飞,摔在地上。
王丹拿跨步上前,踢开他手中匕首,用枪管抵住对方下巴。
“谁派你们来的?除了隧道,还有什么任务?”
刀疤脸满脸血污,挤出一个狞笑:“已经……晚了……惩罚……终将……降临……”
他目光投向巷子尽头的黑暗,随即暗淡无光。
远处,一声凄厉的蒸汽机车汽笛刺破夜空——那列专列,正准备驶离站台。
王丹拿俯下身子,从刀疤脸怀中扯下他的一只怀表,借着月光,他打开看了一眼,正是自己在电报房醒来后发现的怀表,他不清楚什么时候到了这个人身上,王丹拿没再多想,将怀表装进口袋,转身朝德军司令部方向跑去。
紫云带来的喘息、敌人说的“子时破坏隧道”、身后隐约的宪兵皮靴声像绞索勒紧王丹拿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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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要冲出窄巷、踏上主路时——
刷!刷!刷!
几道雪亮的光柱从巷口两侧交叉射来,把他牢牢锁在光斑中心。
“站住!谁在那里?报上身份!”
生硬的德语喝问,从前方巷口炸响。
“举起手来!不许动!”
至少六名头戴尖顶盔、手持步枪的德国宪兵,堵死了巷口。
枪口闪烁着冷光。
一名少尉军官目光扫过王丹拿染血的铁路制服,盯在他腰间的毛瑟枪上。
“王培武工程师?深更半夜,不在电报房,为什么在这里跑?刚才的枪声跟你有关系吗?立刻解释!”
“少尉!万和楼发生袭击!身份不明武装分子交火!我方人员有伤亡!”
一名宪兵从后面狂奔而来,声音发颤,“特工处传来情报,是‘紫电’干的!”
少尉脸色瞬间铁青。
“紫电”——汉森上校严令铲除的心腹大患。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鹰隼般刺向王丹拿。
刚才枪战、万和楼杀戮、“紫电”、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持枪狂奔、却知道最高机密的工程师……所有线索瞬间串成冰冷的链条。
“王培武!”
少尉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杀气,“好一个工程师!你根本不是来修铁路的!你是‘紫电’的人!这一切都是你们干的!是为了掩护对8号竖井的破坏吗?!”
“抓住他!要活的!”
所有宪兵枪口压得更低,手指扣紧扳机。
几支枪口微晃,指向他膝盖——要打残生擒。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王丹拿脑中炸开。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迎着刺目的灯光和枪口,脸上换成混合惊恐与急迫的神情,用带着铁路口音的德语嘶声大喊:
“少尉!快!立刻带我去见汉森司令!8号竖井!紧急军情!”
“8号竖井!”
这四个字像有魔力。
少尉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冷硬瞬间崩裂,露出一丝震惊。
那是胶澳租借地德军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
绝不是普通铁路工程师能知道的。
结合万和楼的暴乱、眼前这人浑身是血、持枪狂奔、却准确说出最高机密的异常表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任何关于8号竖井的闪失,都足以把他送上军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