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它成了剧本里一个带着明确职能的角色,让她感到一丝冰冷的不解。
王宝藏指着屏幕上那个锦衣华服、连腰间玉佩细节都复刻出来的数字自己,苦笑道:“呵呵,这角色设定,还能改吗?”
孙光翼推了推眼镜,目光划过建模细节与功能标注。
“情况清楚了,”
他的声音平稳,“我们,包括冰老,甚至这只狗,都不是意外卷入。
我们是这套庞大设定里,被他预先建模、写好背景、分配了‘职能’的‘角色’。
所谓的穿越,很可能不是偶然,是沿着这个早已搭好的‘剧本’在走。”
他顿了顿,“丹拿这个‘项目’的完整度,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
画室里一片寂静。
屏幕上生动的画面,此刻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宣告。
懂王花的担忧与焦虑,迅速凝成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找到王丹拿,把他从他自己编织的迷局里带回来——
这不再是愿望,而是必须执行的指令。
她的目光落回果盘里那个颜色依旧鲜活的“炽焰盘龙”馒头上。
龙睛处的赤红,幽幽地映着光。
“他没有失踪,也没迷失。”
孙光翼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是拿着自己写好的‘剧本’,提前一步进了‘片场’。现在,我们得跟进去。”
李冰奇无声地走到桌边,宽大衣袖垂落。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那个馒头端详。
“此物非凡,内蕴之力,躁动而精纯。丹拿留下这个馒头,或是机缘未至,或是此力过盛,非一人所能承接。”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如今情势不同。孤阳不生,独木难支。或许……需我等分而食之,以众人之念共同引动、分摊其力,方为稳妥。”
言罢,他转向王宝藏:“光翼带来的那坊子老白干还在楼下。取来,我们每人满上一小盅。”
王宝藏应声下楼,很快拿着一瓶白干和几个白瓷小盅回来。
他郑重地给每人斟满。
清冽浓烈的酒香瞬间在画室弥漫开来。
李冰奇举起酒盅,眼眸里闪烁着锐光:“此去非游,前路未卜。这盅酒,是壮行,也是锚定你我此刻‘同心’之念。
饮下它,记住我们为何而来。”
四人相视,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暖流自喉间烧至丹田,驱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接着,懂王花拿起茶盘旁的水果刀,将“炽焰盘龙”馒头均匀切开。
将馒头分给三人,自己留下最朴素的面芯。
李冰奇拿着一块馒头环视几人:“既决心同路,便需共担此力,共承此缘。此物此刻,便是我们叩开彼时之门、定位同一‘坐标’的‘集体信物’。”
懂王花吃下馒头,感觉一股暖意涌向心头。
吃下馒头的王宝藏,胃里一股张扬热流让他精神一振。
孙光翼细细咀嚼,温热中带着锐利的清醒感刺入思维。
李冰奇慢慢吃完,点了点头:“五谷为养,面引子乃一切变化之基。”
就在四人吃完馒头刹那,异变骤生!
墙角那座落地钟,内部猛地传来一阵艰涩刺耳的“嘎吱——咔咔咔——!”怪响!
透过玻璃钟面可以看见黄铜时针,竟开始违反常理地、一格格地向后倒转,钟摆随之狂乱摆动。
整个钟体周围的景象都微微扭曲模糊,仿佛时间的薄膜正在被强行逆转、撕扯。
与此同时,王宝藏的那块崂山绿石明灭呼吸,内部星辰银光流转,表面双鱼图案似要活过来;
画案上《悬浮之眼》最大的墨色漩涡边缘,墨色深沉如渊,更有一瞬化作了《乘着黑光的翅膀》中那艘黑色穿梭机的幻影,曳尾而过。
孙光翼瞬间关联所有细节,看向手机:小龙座引力波新闻推送,与物品“共振”及时针倒转的时刻微妙重合。
“他的剧本是‘因’,”
他语速极快,“而我们的共同认知、决定、吃下信物触发的条件——
包括这时针倒转的异象——
就是启动程序的‘果’。这是多条件复合触发!”
话音未落,细犬“来福”抬起头,看向懂王花,眼神渴望。
懂王花想起“哮天犬来福”的标注,俯身将馒头碎屑喂给它。
来福舔舐干净,仰头发出一声穿透时间的低沉轻吠,周身毛发掠过淡金流光。
李冰奇缓步走回《悬浮之眼》前,他缓缓抬起右手,苍劲有力的手指悬停在加速旋转的墨色漩涡上。
“气机已连,诸缘汇聚。”
他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与焕然一新的来福,
“悬眼为目,照见迷途彼岸;众念为柴,点燃归家之路。时针已逆,前路已开!”
最后一个“开”字出口,他悬停的手指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向漩涡中心按下!
嗡——!!!!
一种从灵魂深处爆发的低沉鸣响席卷空间!
维度被撕裂!
就在这混沌瞬间,无数混乱幻觉碎片强行塞入意识:
时空尖啸中,交织着冰冷有序的“清道夫协议”指令与空灵缥缈的“织锦”算法丝线,天庭秩序金光与瑶池因果紫气在感知边缘无声交锋、撕扯。
画布上幽蓝光芒如超新星爆发,将漩涡染成疯狂旋转的光海!
二维平面被无形巨力“推”出、撕裂,在空气中硬生生撑开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流淌着液态星河的幽蓝通道入口!
狂暴能量乱流喷涌。
与此同时,墙角落地钟的时针倒转速度达到疯狂,钟体剧烈震颤;
崂山绿石荧光闪烁;画作光芒激烈喷射;懂王花口袋里珠子隐隐发烫。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撕扯力,从幽蓝入口中汹涌而出,瞬间将画室中的四人一犬牢牢“抓”住、裹紧!
2017年秋夜画室里的一切——
灯光、画案、熟悉的气味——
如同被投入沸水的素描,急速淡化、扭曲,最终被那片狂暴的幽蓝彻底吞噬、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海啸般灌入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原始感官洪流:
浓烈的煤烟与机油恶臭、地下渗水的潮湿霉味、拥挤人群的体味与廉价烟草的辛辣、远处闷雷般的蒸汽活塞轰鸣与金属摩擦锐响、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属于北纬三十六度初秋深夜的、带着河畔水汽的刺骨寒意。
视觉在极度混乱中崩溃、重组。
无数碎片闪过:锈蚀的齿轮、摇曳的煤气灯、德文标牌、扭曲的异国面孔……
在飞掠的色块中,王宝藏恍惚看见自己那块崂山绿石上的双鱼图案,与宇宙深空荡来的引力波涟漪死死纠缠;
李冰奇指画乘着黑光的翅膀,一度彻底具现为一艘穿梭机;
而那座落地钟的影像则在某个瞬间彻底崩解,化为纷飞的光尘,象征着旧时间的终结……
最终,所有动荡猛地一滞,轰然拍下,凝固成清晰的现实。
脚下传来坚硬、略微潮湿、带着陈旧油漆味的实木地板触感。
冰冷从靴底渗入。
眼前,是一扇厚重、古朴、表面包着磨损黄铜皮的橡木门扉。
门上方的雕花玻璃被屋内昏黄光线映亮,蒙着水汽,却阻挡不住阵阵喧嚣透门而出——
男人粗豪的谈笑、玻璃杯的碰撞、刀叉的刮擦、还有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烤肉、炖菜与酒精的混合气息。
门楣上方,一块被岁月熏染成深褐色的老式木质招牌,在门外走廊昏暗跳动的瓦斯灯光映照下,几个饱经风霜的汉字依稀可辨:
万 和 楼
剧烈的眩晕与恶心尚未消退,但脚下坚实的地面、身前真实的门扉、以及门后传来的鲜活声息,都在冰冷地宣告一个事实——
属于1914年中元夜的万和楼,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