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翼屏住呼吸,轻轻打开了落地钟下方的柜门。
他看到内部并非预想中的金属齿轮,而是一种深灰色的、材质不明的精密结构。
它的核心,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缓慢自转的十二面水晶球,球体内有幽蓝光雾如星云般静静流转。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半透明“光丝”从水晶球延伸而出,连接着周围层层叠叠、无法辨识的部件。
整个结构运转时,只有一种低沉、稳定到几乎融入环境底噪的嗡鸣。
“这根本不是什么落地钟。”
李冰奇忽然开口,他离开床榻走近几步,苍老的手指虚抚过钟柜上雕刻的葡萄藤与天使纹饰。
“很多年前,它立在坊茨镇老天主教堂牧师住所的客厅里。
你们若看过老照片就会知道,这钟楼的造型,与那座已不复存在的教堂塔楼,神韵极为相似。
后来教堂拆除,原址建了福利院,那座塔楼和上面的钟,都是后来新建的了。
至于它如何辗转到了我这里,又是另一段机缘了。”
王宝藏立刻把鉴宝镜对准钟的内部。
镜面映照出一片不断变幻组合的复杂几何光纹。
“我的镜子照不出它的‘物性’,”他声音带着震撼,“它反馈的是一种活性的信息场。这东西,是一个极其高级的接口或接收终端。”
孙光翼将手机电光聚焦在那些精密结构上,互联网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联想到另一套体系。
那延伸的光丝像极了顶级数据中心的光纤网络,悬浮的水晶球如同核心服务器,而那些空置的、设计精巧的接口,则像是预留的扩展插槽,等待着特定功能模块的接入。
这不像一台计时的机械,更像一台高度集成、等待联网并执行特定协议的超时空设备——
一台沉寂的“时光机基站”。
原本驱动报时鸟的机械槽位空着,而在最核心的区域,一个微型的多层环状结构表面,刻满绝非任何已知文明的微小符号,
它们正随着中央水晶球的转动,做着极小幅度的明暗变化,如同在进行静默的数据交换。
“看这里,”
王宝藏指向钟摆,“这不像校准时间的摆,更像一个持续扫描并锁定周围空间参数的探针。”
李冰奇伸出手指,虚悬在玻璃门上:
“你们看这指针,走完一圈,复归原点,周而复始。
常人只见时间向前,但在更高的层面看,每一次归零,何尝不是一次新轮回的开始?
终点即起点。
王丹拿的消失,就像这根秒针猛然跳过了既定刻度,坠入了一个‘归零’后的新循环。
我们所在的‘现在’,这座钟,或许正是连接两个循环的‘轴心’。
要找到他,或许不是向前追,而是理解这次‘归零’,找到进入下一个‘轮回’的入口。”
孙光翼与王宝藏若有所思。
李冰奇继续道:“我一直能感觉到它的‘不同’。
它走时精准,如同宇宙自身在计时。
每逢新月满月、节气交变,或星辰排布特殊时,其内部便会产生一种更深层的‘共振’,像是在接收或发送预设信号。”
他看向角落里的细犬,又看回钟:“现在一切都连起来了。那三足铁鸟,非‘报时鸟’,而是一个执行高级指令的单元。
这座钟,是一个预设于此、高度隐蔽的时空信号锚点基站。
中元子时,天地阴气与时空屏障的薄弱达到临界,基站激活,信使飞出,只为确保一项跨越百年的‘时空约定’,在绝对准确的地点与时间被触发。”
他的目光落向懂王花:“丹拿手中的车票,是个人‘钥匙’。
而钟与鸟组成的系统,是确保程序正确启动、并可能负责‘校准’最终坐标的基础设施。
程序已执行,‘信使’或许已携数据返回或自毁,基站则进入低功耗静默。
它真正的核心数据与那次触发的最终目的地,恐怕已随程序完成,锁定在了时空坐标的另一端——即丹拿所去之处。”
懂王花的思路在震惊中逐渐清晰。
若王丹拿的消失是踏入一个精密设计的“高维程序”,那么他可能留下的关于此程序的“研究记录”,便是此刻唯一的解码器。
“珠子!那颗龙头馒头里的珠子!”
孙光翼猛然想起,“在白龙洞,它能投射幻象,激活龙影,我当时就觉得它更像一个生物特征识别器或能量信标!”
孙光翼思维飞转:“如果那是‘钥匙’,就需对应的‘锁’。丹拿几乎不离身、存着他所有核心创作与研究的东西——他的平板电脑!”
懂王花迅速从保温盒里取出那颗珠子,又从王丹拿留在画室的双肩包中取出平板。
孙光翼按下电源,锁屏是未完成的敖丙驾驭冰霜巨龙线稿。
“密码?”
“我不知道数字密码,但他有个习惯的解锁手势,像是用手指在空中画一个特定图案,他说那是‘点睛之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凭记忆模仿,验证失败。
“结合‘钥匙’是实物的提示,”
孙光翼快速分析,“也许验证方式并非单纯手势或密码。试试让‘钥匙’本身与设备进行物理接触。把珠子,贴到屏幕上冰龙眼睛的位置——如果这真是他设计的‘锁眼’。”
懂王花依言,将玉珠轻轻抵在锁屏界面那冰龙闭合的龙眼处。
嗡——
玉珠内部,仿佛有沉睡的电路被唤醒,一丝微光沿其天然纹路流动。
接触瞬间,屏幕上冰龙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化为两点深邃幽蓝光点。
一行细小文字悄然浮现:
【检测到特殊生物能量特征与物质共振谱…权限确认:访问密钥-‘龙睛’(权限等级:1)…验证通过!】
清脆解锁音响起,屏幕界面骤然变化,一个简洁、带着冰冷科技感的暗色系统界面呈现眼前:
【昆仑归墟项目总控平台 - 安全模式】
【状态:高关联度-环境坐标:坊茨镇;时间戳:1914锚点事件 - 已自动加载】
【项目总览】:需更高权限密钥解锁
界面顶端有一行不断刷新的小字提示:
“环境监测模块报告:检测到预设高优先级环境坐标‘坊茨镇’,及强相关历史时间戳‘1914关联事件’,自动触发协议,加载相关优先级最高项目资料。
其余归档资料受高级别信息防火墙保护,需对应权限密钥方可访问。”
“这是高度专业化的分级保密系统,”
孙光翼立刻解读,“丹拿把所有核心资料像最高机密一样层层加密了。
这颗‘龙睛珠’,只是最基础的‘环境触发钥匙’或‘项目访客钥匙’。
它只能解锁与当前时空环境直接强相关的这个项目。
电脑里必定还有关于‘昆仑归墟’本质、‘敖丙复活’方法等庞大资料库,但都被更高级的实体‘钥匙’密码系统锁着,我们现在看不见也打不开。”
王宝藏仔细审视界面:“所以,不是没有信息,是我们‘权限等级’不够。
这既像他个人的信息保护机制,更似遵循某种来自更高层面的‘安全规则’——
只有逐步拿到更高级的‘钥匙’,通过前置考验或满足特定条件,才能触及更深层、也更危险的‘知识’。”
懂王花的手指,悬在唯一亮着的、代表【1914_驿望疑云】项目的图标上方。
她深吸一口气,稳稳点了下去。
也就在这一刹那,那只始终蜷缩沉睡的黑毛白爪细犬,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一边耳朵轻微地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