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跟林溪聊了会儿，阿达回来的晚。
无视那帮饿到嗷嗷叫的兄弟们，他自顾拎起行李袋，随口招呼了句：
“饭菜在车里，自己弄去热，我一会儿过来。”撂下话，就拎着行李箱去了万子铭的办公室。
万子铭在厂里就住办公室，里屋外屋隔开，里面睡觉休息，外面办公。
阿达进去时，万小少爷正吃饭，他的饭菜是厂里厨娘照着阿达给的餐单单独做的。
“少爷，给您多收拾了几件衣服。”
放下行李袋，阿达说着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一条红围巾和一只信封，转身递到办公桌上。
“正好遇上林溪，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围巾说是谢礼。”
万子铭看着那条红围巾顿了顿，放下筷子，打开信封朝里瞥了眼。
他也没细看，只一眼就知道大概多少钱，然后随手把钱丢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什么都没说。
看他继续吃饭，阿达看出，这还是不想搭理自己啊。
他表情讪讪，摸了摸鼻梁，吭哧开口：
“那我先出去了？”
万子铭捡起筷子自顾吃饭，看都没看他一眼。
阿达默默转身离开。
等到办公室门关上，万子铭扫了眼桌上那条扎眼的红围巾，眉心下意识皱了皱。
临到年关，学校放假，科研院也放了假。
周黎晓天天在家带孩子，大宝小宝马上就要满百天，每天醒着玩儿的时间越来越长，还得让抱。
贺小军回来住了两天，发现奶奶跟妈妈忙的跟个陀螺似的，走哪儿都抱着小弟弟。
他一噘嘴，背着书包又跑了。
到晚上吃饭，周黎晓进屋没寻到人，还以为他又跑哪儿疯玩儿去了，注意力很快被尿湿的小儿子吸引，转头就忘到了脑后。
直到贺骏山跟贺易弘回来，大宝小宝才熬不住睡着。
周黎晓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还没看见贺小军，这才惊觉这孩子天黑透了还没回来。
“阿姨。”她快步下楼问，“小军有回来吃饭吗？”
“没瞧见他。”阿姨说。
“这孩子，这么久不回家，跑哪儿去了！”周黎晓急的皱眉，看向贺骏山。
贺骏山倒是淡定，端着碗筷说：
“约莫上老洪那儿了，不用急，我一会儿过去看看。”
荣妍坐在沙发上叠尿布，闻言摇头叹气说，“现在是不着家了，这刚回来两天，又跑了。”
“家里没人顾得上他，不得找个顾得上他的地儿？”贺骏山边扒饭边说。
荣妍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放下碗筷，见媳妇儿皱眉沉默，贺骏山起身安抚地捏了捏她手臂。
“你也别去了，冷飕飕的，我过去问问。”
周黎晓想了想，自己心里有点愧疚，在面对贺小军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点点头，让他自己去了。
洪建祥这边，倒是很和谐。
自打贺小军住过来，他们仨就挤一张床。
胡娴乐照顾孩子用心，两口子关系也缓和了。
偶尔趁孩子睡着，洪建祥忍不住动手动脚试探，胡娴乐脸色乍红乍白推拒，他也就施施然收敛，没再强迫她。
不过仅仅这样，夫妻关系已经是往前跨了一大步，洪建祥知足了。
相信守得云开见月明，也就是那么几天的事儿。
这会儿三人刚洗漱过上床，听见有人拍门，洪建祥不得不从被窝出来，披上衣服出去开口。
见着过来的贺骏山，他‘嗬’了声。
“这么晚来干啥？”
贺骏山立在门外没进去，“你儿子呢？”
洪建祥压低声说：“睡啦。”
贺骏山沉默。
明白过来他来的意思，洪建祥哂笑一声，拍了下他肩。
“得了，我知道，小孩儿会钻牛角尖儿，我可不会。我巴不得他往后就跟着我呢，你就别来扒拉了，回去带你自己儿子去。”
贺骏山心绪复杂，“黎晓心里不好受，你们开解开解他，让他随时回家。”
洪建祥点点头，敷衍地摆手：
“知道，回去吧，回去开解开解嫂子。”说完，就把门一关，重新插上了。
贺骏山在门口立了几秒，转身离开。
回到家，一进屋，就见媳妇儿坐在床头织毛衣，一边等他回来。
周黎晓放下毛衣针：“怎么样？不愿意回来？”
贺骏山运了口气，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儿。
“没见着人，早睡了。”
周黎晓缄默垂眸，没说话，神情掩不住落寞。
贺骏山揽住她肩，“行了，顺其自然吧，老洪那边儿哄着，巴不得小军往后就跟着他，咱们也不用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家里谁也没亏待过他。”
“我知道”
周黎晓忍不住轻叹，“其实我也知道，一碗水端不平，只是他到底叫过我们爸妈，万一哪天连‘爸妈’也不叫了”
是人心里都会失落。
养只猫猫狗狗，两年也是有感情的。
何况贺小军在她们身边长到这么大。
贺骏山沉默几秒，还是宽慰他：
“人各有志，他要是改口，那以后也不是咱儿子了，在意那些没用。只要他记着咱们养过他，没亏待他，那就不算白眼儿狼。”
周黎晓听得揉了揉心口，“别这么说，到底是咱们先偏心，小军肯定也不太好受，不然不会不回家”
“他不好受，我就好受了？”
贺骏山板起脸，“偏心也正常，就是亲生的，父母也是先照顾小的，腾出手才有空去管大的，小的又离不开人。”
他不太想多纠结，扯开被子说：
“行了，早点儿休息，纠结这个没用。先说好，你不许低声下气去哄他，你没错。”
周黎晓点了点头，把织到一半的毛衣放下，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她明白，对于贺小军的表现和选择，贺骏山其实比她更郁闷更生气。
他都说了顺其自然，别去哄贺小军，她当然是跟他站在同一条线上。
公婆早就看开了，贺骏山也在逼自己接受，周黎晓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坚持没有太大必要，也没有多少意义。
两人熄灯躺下。
过了会儿，周黎晓说：“明天腊月廿五，我去看看子铭回来没有，过年让他来家里。”
贺骏山嗯了声。
“我抽个空去，你别跑腾了。”
周黎晓转过脸，黑漆漆的只能看清男人硬朗轮廓：
“纪建松一家来首都军区头一年，你还叫他们一起过年吗？”
“改明儿我问问。”
周黎晓说：“陈红跑得勤，他们肯定愿意来，到时候洪团长两口子也不能落下吧？”
贺骏山沉默了会儿，嗯了声。
“我安排吧。人太多也不好，万子铭喜静，让他跟他们错开。”
“嗯。”
两人沉默了会儿，周黎晓阖上眼，须臾，身边的人侧了个身贴过来。
周黎晓默了默，在他撑上来的同时，抬臂环住他肩。
炙热呼吸顷刻相覆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