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刚把被褥晒过。”
胡娴乐抿唇,面对那道不予理会的冷漠背影,声音越来越小:
“以后你晚上睡觉前,能不能好好洗脚?”
“”
洪建祥慢吞吞转过头,浓眉紧皱,看到她小心翼翼提醒的样子,心里暗暗骂了句娘。
他脚臭吗?
就算臭,难道就非得现在挑出来?
胡娴乐见他脸色不善,也不敢惹他,于是抿紧唇低下头,细声说:
“我去给你端水,你洗完再睡吧。”说完转身出去了,那样子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儿。
洪建祥没好气,豁地一把掀开被子,自己穿鞋走出里屋。
看胡娴乐在拿洗脚盆,他大步走上前,伸手夺过去。
“用不着你,我自己来。”
过不下去就过不下去,他可没有奴隶女人的习惯。
心底骂骂咧咧,洪建祥端着洗脚盆去接水了。
胡娴乐干杵在原地,眼神怯怯目送他,半天也没敢再开口。
洪建祥接了水,穿着工字背心大短裤,就坐在沙发上洗脚。
胡娴乐不敢看他,默默把饭桌上的剩饭剩菜收拾了,又把自己的碗筷洗了。
脚盆里的水是热的,但洪建祥的心凉透了。
这种气氛,傻子也知道今晚凉了。
洗完脚。
他倒了洗脚盆里的水,闷头钻回了屋里。
捂着被子躺在床上,只听外头不时传来或轻或重的动静,胡娴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没进屋。
洪建祥的心更凉了。
干脆什么也不再想,扯起被子蒙头睡觉。
天色渐渐暗下来。
胡娴乐把桌子挨个儿擦了一遍,又擦完了沙发,接着擦完了地,还把脏衣服洗了晾好。
整个客厅收拾的一尘不染,她立在中间四处看了看,实在找不到还能干点儿什么,这才磨磨蹭蹭去洗脸刷牙。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蹑蹑嗦嗦地挪到房门口,小心翼翼掀起帘子朝里看了眼。
床上的人轻声打鼾,好像已经睡着了。
胡娴乐暗暗松了口气。
她被洪建祥的强硬,搞得下不来台。
今晚不跟他睡,明天就要离婚?他还没喝多少,就已经说上醉话了。
军婚是那么好离的么?
感情不和,这种理由,组织都不可能批准婚姻破裂。
闹一场,最后只可能是传的人尽皆知,被外人看笑话,实则两人关系也闹僵了,往后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真是受了什么刺激,脑袋都不清醒了。
胡娴乐摇摇头,走进屋,到床边轻手轻脚铺自己的被褥。
让她现在就跟滚到他被窝里,她肯定做不到。
如果睡在一张床上,能让洪建祥心里好受点,她倒是可以克服恐惧试一试。
胡娴乐轻轻躺下,用被子卷住自己,背过身去才敢呼吸,生怕吵醒洪建祥。
然而黑暗里静悄悄,她却了无睡意,思绪拉扯着记忆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不错,恐惧。
她对夫妻生活心存恐惧。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记得自己半夜醒来,发现爸爸妈妈在被窝里打架,是真的打,爸爸动手,耳光扇的很响,妈妈哭,床架子吱呦吱呦响个不停。
他还会骂妈妈是‘不下蛋的鸡’,生不出儿子。
胡娴乐吓得要死,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被窝里捂住耳朵,怕自己醒来,爸爸也会打她。
再大一点,她理解了女人生孩子需要怎么生,觉得那是很痛苦的事。
后来父母相继消失,她被郝家收养。
养兄那时已经是半大小子。
郝家兄妹俩不和气,养妹讨厌她排挤她,养兄护着她照顾她。
晚上她偷偷哭,养兄起夜路过房间,会进来偷偷安慰她。
十几岁的时候,她很喜欢养兄,把他看做自己的亲哥哥,自己唯一的亲人。
直到养兄开始试探着牵她手,抱她,最后一次是摸她身体,试图亲她,胡娴乐吓死了。
养兄说喜欢她,想让她当他媳妇儿,胡娴乐清楚的知道,郝家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那时候养兄都已经开始跟人相亲了。
她严词拒绝,后来养兄服从家里安排,娶了现在的大嫂。
胡娴乐在郝家就过得越发如履薄冰。
养兄对大嫂很凶,夫妻床上的事,大嫂起先还忍着,之后就开始跟养母告状。
胡娴乐听见过很多次,大嫂哭着说养兄咬她还掐她脖子,不许她叫,还给养母看她脖子上和肩膀上的咬伤。
那时候她不经意听到看到,既同情大嫂,也庆幸自己没有向养兄屈服。
总的来说,她对夫妻那点事,从来没有期许和好感,甚至希望以后得丈夫能相敬如宾,不要强迫她。
刚刚洪建祥那么严肃的说,让她给他生个娃,胡娴乐脑子都被炸空了。
生什么娃?
他都有儿子了,她一点都不想生娃
胡思乱想的很久,直到天蒙蒙亮,胡娴乐才捱不住困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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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她刚睡着,洪建祥就睁开了眼。
军人习惯早起,天不亮就要带队跑操拉练。
他豁地坐起身,掀被下床换衣服,裤子刚提好,余光不经意一扫,才发现床上还有个人,不由愣住。
胡娴乐背影纤细,蜷缩着睡看起来小小一团,毫无存在感。
昨晚,她也在床上睡得?
洪建祥抬手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顿时皱眉,满心的懊悔。
他怎么就睡那么死呢?
人都上床了都没察觉,警惕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一边懊恼自己错失机会,一边飞快的穿好军装衣裤和靴子。
最后看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睡着的人,重重叹了口气,拎上帽子匆匆走了。
赶到军区集合点儿,大部队陆续到的差不多。
各营营长盯好自己的列队,报数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洪建祥站到自己的位子上,没一会儿,纪建松就凑了过来,用手肘撞了撞他。
“诶,昨晚怎么样?”
洪建祥黑着脸不说话。
他脸本来就比一般人黑,纪建松也看不出来什么脸色,只从沉默中感觉到‘革命’依然尚未成功
不由啧啧两声,压低声说:
“我想了想,要么还是找人开导开导小嫂子,她没准儿有什么心结。这女人心海底针,开导她还是得女同志来。”
洪建祥一听,就知道昨晚上纪建松两口子没干正事儿,又钻被窝里唠他闲嗑了。
丢人丢麻了,他也没什么情绪,转过脸问纪建松:
“咋开导,什么时候开导?”
纪建松嘿笑,卖了个关子:
“明天周末,你等好儿吧!”
洪建祥皱了皱眉,语气不好的警告他:
“你别给我宣扬的人尽皆知,我不要脸吗?”
“放心,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