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的星夜、机械使徒的冰冷信息、宏大而残酷的“大过滤器协议”……这一切都随着沈锐的回归,被暂时封存在龙骑最高等级的绝密档案中。那份震撼与沉重,唯有亲身经历者才能体会,但也让沈锐更加明确了自己所背负的、远超个人范畴的责任。
然而,现实的齿轮仍在转动。由于在数次涉及超自然与古老遗存的重大事件中表现出的卓越能力(官方记录中已被合理化为出色的特种作战指挥与危机处理能力)、坚定的意志,以及……某种更高层基于更深远考量而做出的调整,沈锐的职业生涯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一纸调令,将他从龙骑的隐秘战线,调任至沪上警察浦东新区分局,担任局长。
表面上的理由是:浦东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和改革开放前沿,社会治安形势复杂,新型犯罪层出不穷,需要一位拥有丰富实战经验、思维敏锐且作风硬朗的指挥官坐镇。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只有少数人知晓——在那些古老威胁日益显露端倪的时代,将沈锐这样特殊的存在,放置在一个汇聚巨量人口、资本、信息与能量的国际大都市关键节点,本身就具有多重战略意义。既是观察,也是布局,更是应对未来可能复杂局面的预备手。
龙骑小队圆满完成了阶段性任务,全员载誉回归“龙盾”总部。队长赤龙(真名雷震)因功晋升,将负责更重要的特勤指挥工作。副队长兼战术分析师绿龙(真名苏蔓)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异常现象与古文明研究办公室”副主任,继续深度参与相关事务。青龙(真名林锋)、黄龙(真名石磊)也各有重用。贡嘎坚赞老喇嘛婉拒了官方荣誉,悄然返回高原,继续他的修行与守望。
与沈锐交接并负责后续联系的,是一位他在龙骑就曾短暂合作过的老熟人——汤宁。这位看上去斯文儒雅、实则经验丰富、背景深厚的中年男人,如今是“龙盾”对外联络与特殊项目协调处的负责人。
“沈局,以后沪上这边,尤其是涉及‘特殊线’的情况,就由我直接跟你对接。”在分局局长办公室,汤宁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加密平板递给沈锐,“龙骑小队已经归建,但‘龙盾’对你的支持不会中断。必要的时候,会有新的‘眼睛’和‘手臂’为你服务。当然,前提是不违反常规执法程序,且事态确实需要。”
沈锐接过平板,里面是新的联络协议、紧急情况处理流程,以及一部分经过筛选、可能与浦东地区有关的“异常”或“悬案”历史资料摘要。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从枪林弹雨、诡秘遗迹转向繁华都市、家长里短,这个转变不可谓不大,但他早已学会适应任何环境。
“另外,”汤宁语气略微严肃,“‘归墟教团’的活动并未停止,他们在全球的渗透和暗中行动更加隐蔽。虽然近期没有直接冲突,但根据情报,他们似乎在寻找某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钥匙’或‘节点’,其中一些可能就隐藏在类似沪上这样的大都市历史积淀之中。虽然你的主要任务是常规警务,但请保持警惕,留意任何不寻常的苗头。”
送走汤宁,沈锐站在局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浦东陆家嘴林立的高楼、蜿蜒的黄浦江以及川流不息的车流。这里的喧嚣、活力与秩序,与昆仑的苍茫、罗布泊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沈锐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同样暗流涌动。资本博弈、信息犯罪、高科技诈骗、跨国犯罪网络……以及可能隐藏更深、更为诡谲的“特殊”案件,都将是他新的战场。
他体内的“先天一炁”静静流转,比之前更加圆融内敛,却无时无刻不在吸收、调和着这座超大城市驳杂而庞大的“气”。万民的念头、资本的流动、科技的脉冲、历史的沉淀……种种信息形成无形的洪流,普通人浑然不觉,但对沈锐而言,却是一种全新的感知与挑战。他需要学会在这纷繁复杂的“人气”与“市井气”中,保持灵台清明,精准捕捉那些真正异常、危险的信号。
新的角色,新的挑战,开始了。
……
履新不久,千头万绪的行政事务刚刚理出眉目,第一桩真正考验沈锐刑侦能力的案子,便送到了他的案头。
案发地点:浦东新区,紧邻黄浦江的一处高端滨江住宅区——“江玥台”。
报案人:业主林薇薇,28岁,某跨国投行高级分析师。
案情:林薇薇于三日前晚间返回家中后,发现其同居男友、知名青年画家陈默(32岁)在画室内死亡。死因初步鉴定为氰化物中毒。现场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画室内除死者外,只有林薇薇的指纹和足迹。死者身旁散落着一些画稿,内容阴郁扭曲,其中一幅未完成的油画,背景是江对岸的外滩夜景,前景却用暗红色颜料涂抹出一个极其怪异、仿佛无数眼睛叠加而成的抽象图案,旁边用颜料写着两个难以辨认的古文字(后经专家初步辨认,疑似变体的“归墟”或类似含义的殄文)。经查,陈默近期并无自杀倾向,也无购买或接触氰化物的途径。林薇薇坚称自己当晚与同事聚餐,有不在场证明,且感情和睦,无杀人动机。
分局刑警支队长周涛,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警察,向沈锐汇报时眉头紧锁:“沈局,这案子邪门。现场干净得过分,毒物来源成谜。那幅画和那两个字,队里的小年轻看着都发毛。林薇薇的不在场证明基本可靠,但她的情绪……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对劲。而且,我们调查陈默的社会关系,发现他近半年深居简出,几乎断绝了所有朋友联系,却频繁出入几家旧书店和古董市场,似乎在寻找什么古籍或老物件。银行记录显示他近期有几笔大额不明支出。”
“画的内容和那两个字,拍照了吗?”沈锐问。
“拍了,已经请市局文检和大学的古文字专家看了,还没确切结论。”周涛递过照片。
沈锐接过照片,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油画和那两个扭曲的古字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普通人或许只觉得诡异,但沈锐却从那抽象图案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污秽的“意蕴”,与他在鬼湖、在归墟教徒身上感受过的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隐晦、更加“艺术化”。而那两个古字,虽然变体严重,但其核心的“漩涡”与“终结”的象征结构,与“墟”的概念隐隐吻合。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或自杀案。
“死者的那些画稿,还有他近期购买的书籍物品清单,尽快整理出来。”沈锐放下照片,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点查他接触过的旧书店、古董商,特别是售卖偏门古籍、怪异艺术品的人。对林薇薇的背景做深入调查,不仅是社会关系,包括她的家族历史、兴趣爱好,尤其是是否接触过神秘学、宗教学或艺术史中比较冷僻的领域。另外,申请对那幅画和颜料进行更精细的理化分析,看看有没有特殊物质残留。”
周涛有些意外,新局长关注的点非常专业,甚至有些“偏门”,但逻辑清晰,直指疑点。“是,沈局!我立刻安排!”
沈锐走到窗前,望向黄浦江对岸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又看了看手中案件资料上“江玥台”的位置。
黄浦江,上海的母亲河,承载着近代百年的风云际会,其水脉地气,与这座城市的兴衰紧密相连。江玥台的位置,正在一处江水转弯、聚气纳财的所谓“风水宝地”。但风水之说,玄之又玄,聚气之地,也可能聚煞。
归墟的阴影,已经渗透到这座摩登都市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一起模仿作案,或者某个迷失者被邪典文化蛊惑导致的悲剧?
无论是哪种,都需要他抽丝剥茧,找出真相。这不仅是为死者伸张正义,维护辖区治安,更是他履行新职责、洞察潜在威胁的开始。
浦江新篇的第一案,已然拉开了帷幕。而沈锐将要面对的,不仅是错综复杂的现实线索,还可能触及隐藏在现代都市霓虹之下的、更为幽暗古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