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脸色大部分时候能体现一个人的具体心情。
比如现在。
辛然然的脸色就不大好。
她并非对着桌上的任何一个人不满。
只不过是想象力太过充分的缘故。
用象牙的筷子吃饭,让她觉得好像饭菜是被别人咀嚼过之后喂进她的嘴里一样。
然后这一桌子饭菜就瞬间变得很难吃了。
她明明知道大象也不是用牙吃饭的,可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想象。
于是她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但这是别人的礼物。
这双象牙筷子是姬冰雁的礼物,这就足以让辛然然没有办法,面对面拒绝这个礼物。
她可以收了之后不用,但不能当面说出她不喜欢,因为太没有礼貌了。
然后她抬起发白的小脸看向姬冰雁,面上带着笑容,轻轻地说出两个字。
“多谢。”
“你喜欢就好。”
于姬冰雁也轻轻一笑,她感受到了辛然然的这声谢中饱含真挚的感情。
这感情的的确确是很真挚的。
真挚到辛然然几乎要哭出声来。
饭菜的香味,打着滚,扑腾着朝她鼻子里钻,然后她颤颤巍巍的抬起了筷子,伸向了靠得最近的一道糟肉。
胭脂色红白相间的一片肉被夹了起来,在空中微微晃了晃,一滴酱汁从这一片肉上掉落下来。
看它的样子,一定是肥而不腻的,一定是入口即化的。
艳红色的腐乳,浸透到肉的每一丝纹理里,一口下去。
然后,这是被别人的牙嚼过的。
辛然然的思绪完全停不下来。
然后这一片肉,从她的筷子上掉到了陆小凤的碗里。
“多吃点。”
反正她不太吃得下去了。
陆小凤几乎有些感动了,然口夺食,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然后这一块珍贵的糟肉,被他迅速地夹起来放到自己的嘴里。
这是一块完美的肉。
入口即化,腐乳和肉汁完美融合,偏肥一点的肉软乎乎的融在嘴里,一口下去,满足得很。
然后一个夹着糟肉的荷叶馍被花满楼放到了辛然然的碗里。
“听说这样吃,更加入味。”
花满楼的笑容温和极了,温柔极了。
辛然然看着碗里的荷叶馍夹肉快乐极了,感动极了。
她有饭吃了,谁懂这种感受呢?
她高高兴兴地用,刚刚护手霜厚敷又清洗干净的小手,抓起了这一只荷叶馍夹糟肉。
就是这个味道,软糯的肉带着腐乳的汤汁,和荷叶馍的面香夹在一起,柔软与坚韧两种,口感交错在一起。
“花满楼,你真好。”
抛弃了象牙筷子的辛然然看着花满楼,眼睛都要冒光了。
“你喜欢就好,不如再尝尝这道甜饭,也叫做八宝饭。”
花满楼拿起一个小碗,然后桌上的八宝外面有了一个缺口。
辛然然接过小碗,拿起勺子,轻轻的蒯了一口。
这是一道极为丰盛的甜食,糯米、蜂蜜、红枣、莲子,辅以白糖和干果,再夹杂各色蜜饯,辛然然一眼看到的就有葡萄干和桂圆肉零零星星的缀在上面。
说是八宝,但绝对不止八宝。
各色坚果的酥脆与油润,葡萄干的酸甜,桂圆的香醇,红的丝丝绕绕甜蜜,莲子的清甜,最后是糯米的软糯香甜。
各种甜交杂在一起,软软的,温温的。
然后这时一口脱了骨的蒸排骨掉落在她的碗里。
辛然然只来得及看到阿飞浅浅的一个眼神,眼睛便不自觉地落到了碗里的排骨肉上。
所有不必她用筷子吃的菜,都是好菜。
这道酥黄的蒸排骨就很得她的心意,骨香和肉香都融在了一起,蒸得烂烂的。
陆小凤觉得自己也得表现一番朋友的情谊,方能不落后于人。
“你尝尝这道糖醋夹沙。”
辛然然的小碗里放下了一段类似煎好肉段的小肉条。
拿着勺子舀起来塞到嘴里,却能尝出蛋皮和牛肉的味道,金黄酥脆的外皮夹着软韧多汁的内里,再裹着满满的糖醋汁。
“我听说这是回民的一道菜。”
“也有传说黑熊成了精尝了的这道菜,被捉走前高声大喊依依不舍,我的宝贝袈裟,我的宝贝袈裟。”
陆小凤一边说一边喊,倒真好像一头成了精的黑熊。
“然后才有了这道糖醋夹沙。”
“你多半在胡编。”
菜很好吃,但辛然然看着陆小凤却将信将疑,毕竟这这个人这张嘴,嗯很值得考究。
“你不信就问问我们姬老板。”
陆小凤朝着姬冰雁挤眉弄眼,姬冰雁先是点点头,然后开口。
“确实有这么一个传言,以此来突出这道糖醋夹沙之美味。”
姬冰雁看到辛然然面前有一小碗切好的羊肉。
切好的羊肉并不稀奇,但这羊肉,原来应当是烤好的小羊排。
都被脱了骨切成一块一块的,就放在这姑娘面前。
阿飞拿着侍女备好的巾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又夹起了一边拌得匀匀称称裹满蒜泥的手抓羊肉。
这手抓羊肉自然也有它应该去的去处。
它和花满楼盛好的一碗牛奶鸡蛋醪糟,一起放在了辛然然身边。
这姑娘几乎没有动过筷子。
姬冰雁完全可以断定。
那副洁白如玉的昂贵的象牙筷,完完全全的像个摆设,搁置在一边。
姬冰雁打量了一圈,感觉自己有些饱。
早知道让迎冰和伴雁也来了。
他收回自己的恶犬宣言。
这大约是忠犬。
陆小凤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西施犬,聪明活泼、健康开朗、最喜欢黏着主人和主人一起玩耍,表现欲也有些强。
花满楼介于田园犬和猎犬的中间,聪明而气质中庸,拥有攻击力,却很少攻击别人。
小阿飞这是很典型的狼犬了,体型高大有力量,凶猛且性格倔强,忠诚但安静。
而被可爱小狗围绕着的辛然然则像是一只猫。
这小猫的独立和自我意识极强,对外界也好像并不在乎。
就像此时此刻,她完全只顾着吃,已经抬不起头了。
猫享受着一切好像理所当然,谁叫是她一只猫呢。
然后这桌上的菜色,总是不经意之间,一口接一口的,到了她的眼前。
姬冰雁默默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甜汤。
呵,舔狗。
他绝对不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