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蒂尼姆,工厂与忙碌几乎划等号,而如今又加上了恐惧两字。
曾经人们在机器前举起手中的工具,还可以说是为了脚下的家园忙碌,那么如今没人还会再相信这个自我安慰的说辞。
在一排又一排的加工机器之间,正规工人或者普通市民按照流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手同一套动作。
虽然一排排的机器散发着相同的声响,但已经麻木的菲林们没人敢偷懒、没人敢摸鱼,除非干到手抖才偶尔偷偷甩甩手腕缓解一下。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透过机器间的缝隙,落在拎着武器巡逻的萨卡兹佣兵身上,然后很快又不留痕迹地收回。
这些佣兵客串的监工们不懂什么流水线人性化管理,萨卡兹佣兵的思维很简单,谁不干活就要挨打。
萨卡兹监工们下手可没轻没重,就算打出内伤他们也觉得是小问题,甚至还觉得自己下手轻了。
在卡兹戴尔,不去当佣兵就意味着饥饿、意味着立刻死亡,佣兵的活总是要伴随着杀戮的。
而现在,在这工厂里,这些瘦弱的菲林们只要站在固定的位置上、用手调试一下机器就能有一口饭吃,居然还不满意?
“施瓦布,你说这群菲林是不是得寸进尺?”
拎着大剑走来走去的萨卡兹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起了手上的血:“不过他们可真弱,我才打一拳就流鼻血了。”
被称作施瓦布的萨卡兹佣兵看着萨卡兹同奔正在搓唾沫的手,有些嫌弃的后退了一步:
“你踏马别靠近我,下手有点分寸。赫德雷可说了,你这厂区工期很紧,交不齐资源小心受罚!”
“赫德雷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那个萨卡兹毫不在意地又用手挠了挠头:“真打死了,再抓一个来不就行了吗?实在不行,我顶上不就是了。”
“你?”
施瓦布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连加料口和电源按钮都分不清的同伴,发出了一声嗤笑:“要是你能干的了,我们干嘛费那么大劲抓来这些菲林。”
把这些普通市民抓来干活,一方面是为了便于管理、增加利用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部分萨卡兹佣兵连最简单的加工器材的使用都有出错的风险。
作为他们的头目,经常读书的赫德雷经过深思熟虑后,为了避免工厂突然爆炸、这些宝贵的机器毁于一旦、或者哪个佣兵一不小心把生产出来的工业糖当饭吃了(以下省略多种情况)
做出了这个决定。
施瓦布毫不留情的吐槽完后,又扭头扫视了一眼车间内部,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那个萨卡兹的肩膀:“马上就要开战了,祝你好运。”
说完这话,施瓦布扭头就走,没有再多浪费一分钟的时间。
那萨卡兹不明所以,只以为施瓦布指的是伦蒂尼姆外的维多利亚军队的攻势,并未放在心上。
这个车间位于萨迪恩区边缘,除了海布里区之外,就是离中央区最近、离城墙最远的地块了。
就算真的要开战,火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到这来。
“真奇怪,施瓦布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心善,居然还关心起别人了?”
“噗——”
萨卡兹佣兵的脸上还带着茫然,下意识地伸手捂向自己的脖颈,却只抓住了一把温热的液体。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砸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像沉入了沼泽一般迅速消失。
光影闪动,isery熟练地收回了匕首,用脚尖点了点下水道口的铁盖。
得到信号的罗德岛小队和自救军战士们爬了出来,后者疑惑于此地居然没有巡逻的萨卡兹佣兵小队。
在平时,自救军都不敢走这条路线,就是因为头顶时常有佣兵的脚步传来,而且数量还不少。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刚那一整只足足有二十多人、全副武装的萨卡兹佣兵,此时已经被isery变成了不会动的砖石,沉入了伦蒂尼姆的地块之中。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个萨卡兹哨兵组长、三个萨卡兹积怨者、三个萨卡兹魔剑士。
isery从队伍的最末端开始拔出匕首、再到队伍的最前端收回匕首,全过程中只挥了一刀。
最后的那个萨卡兹哨兵组长连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他手中的术杖便先他一步被砌进了墙中。
isery甩干了匕首上的血迹,沉默着将其收回鞘中,没去多想些什么。
他比平时更加的安静了。
工厂车间另一头的小巷中,手持弓弩的萨卡兹佣兵表情愤怒且慌乱,但他却紧闭着嘴,不敢让自己被抓住破绽。
就在刚刚,他和他的队伍被偷袭了,而且敌人也是萨卡兹、也是佣兵。
这个萨卡兹弩手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也不敢张嘴去质问,因为他的其他队友就是这么死的。
那个发色比其他萨卡兹要更加白、眼睛比其他萨卡兹要更加红的萨卡兹少女或者说是萨卡兹佣兵会趁此机会抬起手,让他们的喉管处爆发出血刺,让他们被自己的血割喉。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本就不是你们的同伴。”
希娜看着这个死不开口的家伙,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围脖处看不出表情:“虽然我们都是萨卡兹,我不想折磨你。”
这如同挑衅一般的解释虽是实话,但只会让那萨卡兹弩手更加愤怒。
“行吧,抱歉了,我本来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
希娜闭上了嘴,手中的短刀附上了一层血色,这源自她混血血魔血脉中的法术,可以隔着护甲切开敌人的血肉。
这会让被攻击的敌人持续流血,血液也会被希娜隔空操控,成为从内部杀死敌人的武器。
当然,这会让敌人痛苦的死去。
那萨卡兹弩手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在希娜自言自语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身上的爆炸物。
他的双腿已经被希娜的血法术所影响,此刻就如同长时间蹲坑一样麻木,没有任何逃跑的希望。
在必要的时候,他会激活身上的爆炸物,力求与希娜同归于尽、实在不行,重创也是可以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引发响动,提醒军事委员会和其他的萨卡兹佣兵,告诉他们这里有人袭击。
可是,就像希娜说的一样,她本来就不喜欢废话。
那萨卡兹弩手刚要举起弓弩、拼死一搏时,他背后的空气突然扭曲出了一个人影,一个举着铳的人影。
带着黑色眼罩的提斯娜左眼与铳口平齐,瞄准了萨卡兹弩手的后心,冷静的扣动了扳机。
没有响声、没有爆炸,一发透明的空气子弹刺破了虚空,穿过了萨卡兹弩手的心脏、也穿过了萨卡兹弩手胸前的爆炸物。
萨卡兹弩手还没死透,他低头看着胸口流出的血液,不可置信的侧过身去,想要看清杀死他的人是谁。
但那空气子弹在虚空中拐了个弯、随后又精准的穿过那萨卡兹的头骨,提斯娜举着铳的手垂了下去。
她的眼中很平静,完全没有杀死同胞的一点愧疚,好像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希娜收回短刀,路过那萨卡兹弩手尸体的时候,看见了对方身上那精准的创口、看见了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但那些尸体很快消失不见,因为提斯娜使用了某种隐匿的法术。
她很快收回目光,听见提斯娜淡定地说了一声:“走吧,在其他萨卡兹佣兵发现之前,和阿米娅汇合。”
“嗯。”
希娜应了一声,与提斯娜并肩远离时,突然表情复杂的扭头问道:“你真的没有当过佣兵吗?”
尽管希娜也算是经历过萨卡兹内战的老牌佣兵,在杀死这些萨卡兹佣兵的时候情绪也不免有些波动(虽然这并不会让希娜因此犹豫)。
但岁数相近的提斯娜不是卡兹戴尔出身、没有当过佣兵、没有经历过战争,却能毫不犹豫地杀死同胞,这实在令人敬畏、令人恐惧。
“没有。”
提斯娜好像没听出希娜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或许听出了也不在乎:“我是在哥伦比亚被查德养大的,从来没有当过雇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