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凌晨四点的北京城还浸在墨色里,晨雾便顺着护城河的水纹漫上来了。
这雾带着煤烟味,裹着老槐树的潮气,一缕缕从胡同深处钻出来,先模糊了灰瓦屋脊,又漫过斑驳的朱漆门扉。
远处的城墙垛口只余下淡青轮廓,角楼的飞檐像浸在牛乳里,连砖缝里的枯草都裹着层湿漉漉的白霜。
忽然有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惊飞了檐下宿雀。
穿蓝布棉袄的清洁工人弓着背,身影在雾里时隐时现,竹扫帚扬起的细尘立刻被雾气吞了去。
胡同口的煤球炉子陆续亮起来,橘红火苗裹在乳白烟气里,与晨雾纠缠成棉絮似的团儿。
“磨剪子嘞——”的吆喝声从雾中飘来,瓮声瓮气的,像隔了层水。
东天边渐渐洇开淡金,雾气被染成半透明的纱。
树梢挂着的冰晶开始融化,水珠坠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圆点。
早点摊的白汽最是热闹,混着面香在雾里翻涌,穿开裆裤的娃娃举着糖耳朵跑过,留下一串带着奶味的笑。
卖报人蹬着二八大杠过来,车铃在雾里散成一片碎银,“人民日报——”的喊声惊得雾团轻轻晃了晃。
随着声音传遍首都清晨里的大街小巷。
四九城下的杨家!
京城胡同深处的杨家四合院,青石板缝隙里已长出半寸青苔。
杨洪军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摩挲着只养了三年的紫砂杯,而老管家说“安家派人上门拜访来了”,他指节突然收紧,茶盏磕在石桌上发出轻响。
这院子自三年前杨家从军政隐退转商业,便再没见过生面孔。
老管家原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上门,正准备按规矩回了,却被主人家叫住。
“安家?”
杨洪军喉结动了动,抬头望向北房檐角那尊积了灰的镇宅兽,“老钟请他进来。”
老管家一下愣在原地,这三年来多少达官显贵想登门拜访,都被老爷子一句挡在门外。
今儿个听见“安家”二字,竟亲自要见?
来的是个穿藏中山装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个拎着檀木礼盒的精干跟班。
进了垂花门便规规矩矩站着,见杨洪军从葡萄架下起身,忙拱手作揖:“晚辈安明哲,奉家主之命给杨世伯请安。”
杨洪军没动,只拿眼风扫过对方手里的礼盒——那盒子边角镶着银丝,一看便知是内城的手艺。
“时隔十多年没见面,安老头倒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他慢悠悠往正屋走,棉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进来吧,喝杯茶。”
正屋客厅里,素色沙发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巾。
安明哲将礼盒搁在茶几角落,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杨洪军摆了摆手:“东西带走,茶留下。”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见老人鬓角新添的几茎白发,“你家老爷子,在边境身体可好?”
“多谢杨世伯挂念,家父身体一直很好!”安明哲恭敬的回答。
“那就好!”
杨洪军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仿佛被时光之河淹没了一般。
遥想当年,他们杨家和安家可谓是世代交好啊!不仅如此,两家还曾共事多年,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然而,自从他选择隐世、远离尘嚣后,便与安家渐渐失去了联系。
岁月如梭,如今再回首往事,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却又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杨洪军目光锐利,落在安明哲身上,他发出声音低沉,“说吧,这时候找上门,是安家出了什么事?”
“杨世伯突然拜访实在是唐突,请您见谅”
“有事说事,道歉就不必了!”
安哲明收到安勇国的电报,跟杨洪军说了一遍。
一是关心一下这个老朋友。
二是通过安辰武的办法来。
安辰武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让安勇国以电报的方式通知安家,上门拜访杨家。
以隐晦的方式询问杨洪军当年隐退的原因。
而安辰武第二手就是寄信,内容里提到跟杨家失踪的子女有关。
六零年代,信息落后要找被拐走的孩子实在是困难。
杨洪军听到安明哲的话,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声音低沉的问,“这事你从哪里打听到的!”
他那两个孩子被拐走没一直是杨家的秘密。
而杨洪军突然回忆被拉到三十年前,在他隐退的时候,安勇国上门找到他,当年质问为什么脱掉那身军装。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无奈:“安勇国啊……你可知道我这一生,为国家立下过多少赫赫战功?”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但紧接着便是无尽的哀伤与痛苦,“然而,就是我这样一个功勋卓着之人,却连自己的儿女都无法保护!”
如今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之久,但却再次被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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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禁让杨洪军步入耄耋之年、风烛残年的老人,他那饱经沧桑的面容和深邃而又浑浊的眼眸,闪过一抹杀意。
然而,当安明哲与杨洪军的目光交汇时,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梁上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尽管已经归隐多年,但这位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依然令人不寒而栗——那种冷冽、肃穆且充满杀伐决断的气质仿佛从未改变过。
“杨世伯是老爷子告诉我!现在我们安家出现了内鬼”
安明哲把情况告诉了杨洪军。
可杨洪军不再为难安明哲,他变得沉默不语,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水,其中倒映着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庞。
而安明哲注意到对方沉默不语,他便起身离开了。
他已经完成安勇国交代的任务。
见人离开!
老管家走进亭子里,看到杨洪军的神情,他缓缓走近,轻声的问:“老爷,人走了”
“老钟!”杨洪军久久发出沙哑的声音。
老管家低腰问:“老爷,我在有什么吩咐?”
杨洪军皱着眉头问道:“你说安勇国派那小子来,时隔这么多年,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把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给提溜出来到底意欲何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攥紧拳头,显得十分愤怒。
“这”
而听到这话,一旁的老管家也是一脸惊愕之色,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儿来。
毕竟,大小姐和少爷被人贩子拐卖一事,一直都是杨家心头难以抹去的伤痛。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大家都尽量不再提及此事,但每次想起来还是会让人痛心疾首、悲愤交加。
如今,杨家就只剩下杨洪军的三儿子这么一根独苗了,如果再出个什么意外……一想到这儿,老管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汗来。
“老爷,那我派人查一查安家近期的状况”
杨洪军默许老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