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怀里的骨灰盒轻轻磕碰着肋骨。
那是周沁最后的重量,也是他仅剩的念想。
“应该是翻新了对吧,五年了,肯定也翻新了,没错,肯定是!”
他喃喃自语。
脚步踉跄地冲向那扇雕花铁门。
门没锁,发出“吱呀”一声的沉吟。
像在嘲笑他的不合时宜。
真的走进去后,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草坪上,几个金发碧眼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银铃般的笑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一个穿着羊毛开衫的北欧女人坐在廊下玩手机。
所有一切都变了。
没有周沁的秋千,没有熟悉的画眉鸟叫声。
甚至连墙角那棵周沁爬过的老槐树。
都被一个巨大的白色遮阳伞取代。
“搬搬家了吗?”
李星辰的心脏像被铁钳狠狠攥住,又在欺骗自己。
他猛地冲向主楼。
“站住,你是谁?”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两侧冲出,试图拦截。
可李星辰此刻的速度十分夸张。
身影一晃便从两人中间穿过。
保镖只觉得眼前一花,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砰!”
他撞开虚掩的大门,冲进客厅!
瞬间,所有声音都静止了。
客厅里的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有端着红酒杯的中年男人,有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还有正在弹钢琴的少女。
每一张脸都是高鼻深目。
每一双眼睛都透着北欧人特有的样子。
没有一张脸是他熟悉的。
没有一张脸,是龙国人。
“你是什么人?”
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红酒杯险些摔在地上。
此刻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抱着黑色盒子的东方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
“周叔叔呢?”李星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周叔叔,周湛,他在哪?周家人呢?”
男人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厉声喝道:“把他赶出去!”
保镖立刻冲上来。
“别碰我!”
李星辰猛地释放出武尊的威压。
客厅里的吊灯“哐当”一声摇晃起来。
那个弹钢琴少女吓得尖叫出声。
李星辰则是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这是周家!周沁的家,你们把周家人怎么样了?”
男人脸色铁青,却被那股无形的气墙逼得无法动弹。
“什么周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房子是我妈买的!”
“不可能!”李星辰红着眼嘶吼“这里明明是”
“等等”
这时,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突然开口。
比较慈爱的声音说:“孩子,你是找周家人吗?之前这里确实是周家的住在,只是五年前,他们一家人已经不在这边了。”
“什么意思?”李星辰看着对方。
那老妇人明显知道的会多点:“周家,一家都是龙国人,对吧?”
“对,对!”他激动点头:“他们是搬走了吧,你们知道地址吗?”
他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
他就说,肯定不会弄错的,他们肯定是搬走了。
生意做大了,多几个房子,很正常的。
可那个老妇人却摇摇头:“周家人不是搬走了,而是死光了。”
“这里的地基还是我一个老朋友推荐的,价格极其便宜,就是因为周家人死在这里”
“!!!”
李星辰如遭雷击。
瞪大眼睛看着老妇人。
“你你说什么?”
老妇人见他的样子,也不忍心欺瞒。
“孩子,事实就是如此,我知道的不多,但听我那个卖地基给我的朋友说,周家得罪了人。”
“五年前,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房子也成了废墟。”
“不,不可能”
李星辰根本无法接受。
他踉跄着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壁炉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不可能的”
这些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带着陌生的音节。
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不是搬家?
是彻底消失?
老妇人对着他的儿子道:“你去把书房的相册拿下来。”
男人点点头,立刻上楼。
老妇人叹息一声:“孩子,老太婆我没有必要骗你,我看你很着急找人,怀里抱着那个东西。”
“其实多少都明白了。”
“不过,不能够欺骗自己,人是需要面对现实的!”
李星辰根本听不见,耳朵嗡嗡作响。
直到老妇人的儿子拿来了一个相册。
老妇人接过,翻了翻,找出一张照片。
“我一直都有留念的习惯,当初买下地基的时候,拍过废墟的照片。”
“你看看吧!”
李星辰连忙拿过。
下一秒,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僵硬地低下头。
照片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依稀能辨认出红顶白墙的轮廓。
正是他记忆中的周家老宅!
可照片中,屋顶塌陷,墙壁炸裂。
院墙上的葡萄藤被烧得焦黑。
门口那棵周沁爬过的老槐树,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
孤零零地指向天空。
瓦砾堆里,甚至能看到破碎的青花瓷片。
“真的真的没了?”
李星辰喃喃自语。
指尖颤抖地抚上照片里的废墟。
那焦黑的断壁,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很疼,很疼!
脑中陡然闪烁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都是周家人的,哪怕周家人对他不太好,但他却乐在其中。
那些画面,此刻都和照片里的废墟重叠在一起。
温馨的记忆瞬间变成凌迟的刀刃,一片片剐着他的神经。
“不”李星辰猛地摇头,眼神涣散。
“沁儿说等我回来她说会一直等我回来娶她”
李星辰看了一眼骨灰盒,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一切都是现实!
“额呕!”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李星辰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啪嗒!”
血珠滴在相片上。
刚好落在照片里那半截焦黑的槐树上。
像一滴迟来的眼泪,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客厅里的人惊呼起来。
那个银发老妇人甚至想上前扶他。
却被他身上突然爆发的煞气逼退。
李星辰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七窍都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是急火攻心,血液逆流到极致的表现。
他死死盯着照片里的废墟,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呵”
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
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血沫从他嘴角不断涌出。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重复:“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星辰捏着照片,缓缓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没人敢靠近。
也没有人阻止。
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星辰缓缓回头,对着银发老妇人的方向。
慢慢的躬身,鞠了一躬,声音十分的虚弱:“对不起,冒昧闯入”
“这张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老妇人缓缓点头:“可以”
“谢谢”
李星辰带着照片,抱着骨灰盒,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出去。
这家人立刻跟上。
就这么看着他,如同行尸走肉了,慢慢的消失在外面巷子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