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广场中央,“天枢擂台”巨大的星辰玄铁台面在结界光芒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黑色镜面,倒映着上方缓缓流转的符文光幕。
短暂的休整时间结束,秘境夺旗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另一种更凝重、更直接的紧绷感,已如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是面对面的较量,血脉、传承、意志、实力,都将毫无遮掩地碰撞、粉碎或升华。
荣耀与耻辱,只在一线之间。
墨家休息区内,墨星辰静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阖,呼吸悠长。
秘境中引导混沌之力、最终击溃那失控的融合巨兽,对她的消耗远超表面所见。
混沌本源虽已平复翻腾,但神魂深处传来的细微疲惫感,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湿痕,需要时间慢慢晾干。
她并未急于登台——猎手,需要最精准的时机。
擂台经历短暂冷场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萧家,萧远山,请各位赐教!”
一声略显急促的喝声响起,一名身着萧家标准玄色劲装、面容带着几分急于证明自己的青年,率先跃上高台。
他抱拳四方,意图为刚刚在秘境中表现不佳的萧家先拔头筹,提振士气。
修为不弱,神人境中期,周身灵力鼓荡,带着萧家功法特有的凌厉锋芒。
然而,未等其挑战之言完全落下——
“墨家客卿,百里容止,请战。”
一道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墨家方向不疾不徐地响起。
声音平静,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晃,再定睛时,擂台中央已多了一人。
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俊雅出尘,气质温润如玉,正是百里容止。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恰好挡在萧远山与擂台中心之间,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来赏景。
“客卿?”萧远山明显一愣,台下也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墨家何时招揽了这样一位客卿?”
“看气质不像武夫,倒像是位雅士或药师……”
“此人面对萧远山的锋芒竟如此镇定,恐怕不简单。”
高台上,几位家主也投来目光。
神主眼神微动,梵天雪手中玉如意停止转动,萧刑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凌无双则捋须细看。
“请。”百里容止对萧远山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随意地站着,仿佛在等待对方先出手。
这份淡然,在萧远山眼中却成了无声的轻视。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想,低喝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猎豹般暴起!
脚下星辰玄铁竟被踏出细微裂痕,手中一杆乌黑长枪如毒龙出洞,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枪尖寒芒凝聚一点,直刺百里容止面门!
这一枪,将神人境中期的力量与萧家战技的狠辣展现得淋漓尽致,显然是下了苦功的杀招。
台下不少人为百里容止捏了把汗。
然而,百里容止依旧静立。
直至那凛冽枪尖携着狂猛气劲,距离他面门仅剩三尺之遥,劲风已吹动他额前几缕发丝时——
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右手轻抬,食指与中指并拢,做剑指状,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动作舒缓优雅,不带半分烟火气,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宛如极品玉磬被敲响的鸣音,骤然炸开,回荡在结界之内!
预料中的碰撞并未发生。
那势不可挡的枪尖,在距离百里容指指尖尚有一臂之远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铜墙,陡然停滞!
紧接着,一圈柔和的、半透明的翠绿色光晕,以百里容止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形成一个将他周身完美笼罩的光盾。
光盾之上,隐约有繁复古老的龟甲纹路流转,更奇异的是,盾面并非静止,其中仿佛有活物沉浮,传出低沉而威严的、似是兽吼又似浪涛的嗡鸣!
“什么?!”
萧远山瞳孔骤缩,只觉得长枪刺中的不是光盾,而是一片深不见底、厚重无比的海渊!
所有前冲的力道泥牛入海,反震之力却让他虎口发麻。
台下瞬间哗然!
“挡住了?就这么轻轻一指?!”
“那是什么护盾?灵力化形怎能如此凝实?还有异象!”
“此人之前不是以医道和丹术闻名吗?何时有了这等恐怖的防御手段?”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越家事件中,似乎有位白衣药师出手不凡……难道就是他?他被墨家招揽了?”
“啧啧,看墨家少主与他颇为熟稔,这其中怕是早有渊源啊……”
惊叹、猜测、议论声四起。
百里容止这轻描淡写却匪夷所思的防御,瞬间颠覆了许多人对他“文弱药师”的认知。
擂台上,萧远山心中骇浪翻滚,但他毕竟也是萧家精英,一咬牙,厉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灵力疯狂灌入长枪。
“破!”
枪身剧烈震颤,乌光暴涨,枪影猛然一抖,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寒星,如同暴雨梨花,笼罩百里容止周身各大要害!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点突破,而是以速度和诡变,试图找到那诡异光盾的薄弱之处。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无论枪影从哪个角度、以何种力道刺出,那翠绿色的光盾都稳如磐石。
枪尖刺中盾面,只漾开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随即力道便被完全吸收、分散。
盾面上那龟甲纹路光芒流转,隐隐的兽吼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沉稳与漠然。
台下,炎子墨混在人群中,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嘀咕:“玄武之御,万法不侵……小子,你要是能破开,我炎子墨敬你是条真汉子。”
萧远山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闷。
一身力气如同打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拖入泥沼,无处着力,难受得几乎要吐血。对方甚至到现在,脚下未曾移动半分!
转瞬已是七八招过去。
第九招上,百里容止似乎厌倦了这场单方面的“表演”。
他并拢的剑指之上,那抹翠绿光华陡然一盛,变得凝实如翡翠。
指尖轻划,一道细微却凌厉无比的翠绿剑气脱指而出,无视重重枪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防御,轻轻点在了萧远山右肩的“肩井穴”上。
“呃!”
萧远山只觉一股清凉中带着酥麻的气息瞬间透体而入,整条右臂乃至半边身子瞬间麻痹,灵力运转骤然停滞。
手中那杆陪伴他多年的乌黑长枪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玄铁台面上。
他僵立当场,满脸的震惊、茫然与不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承让。”百里容止收回手指,负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初,白衣依旧胜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落了一只飞虫。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优雅与从容。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喝彩与惊叹!
“好厉害!举重若轻,以静制动!”
“那护盾绝对非凡!恐怕是某种顶级防御神通或血脉天赋!”
“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恐怕连三分力都没用到!”
高台上,神主目光微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考量。
梵天雪轻轻吸了口气,手中玉如意再次开始缓缓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刑的脸色更加难看,自家子弟被人如此轻易击败,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凌无双则是眼睛发亮,忍不住对身旁的大长老低声赞道:“此子对灵力的掌控,对时机的把握,已臻化境。”
“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墨家,当真是气运回归,人才辈出啊。”
百里容止并未下台。
按照擂主规则,他需至少接受三场挑战或主动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