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沼泽是最黑暗的，也是最危险的。
林陌带领的突袭小组——他自己、李璐、陈星、陆远和两名新夏城精锐战士——沿着周雨指出的地下通道方向潜行。通道入口确实隐蔽，在一片看似普通的岩壁裂缝后，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旧时代的地质勘探通道。”陆远用手电筒照亮墙壁上的标记，“看这些编号——gc-7，意思是‘地质勘探7号通道’。末世前这里应该是重点研究区域。”
通道内部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顶部不时有水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但这里没有沼泽那种无处不在的低语，也没有污染能量的压迫感——通道的岩层本身似乎有隔绝效果。
“能量读数几乎为零。”李璐看着便携检测仪，“这里的岩石含有某种高密度矿物质，能吸收和衰减能量波动。难怪教团选择这里作为撤离通道。”
“也方便我们突袭。”陈星在前方探路，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队长，前方三百米有岔路。左右两条，该走哪边？”
林陌闭上眼睛，感受周雨传递给他的节点感知。虽然不如周雨本人敏锐，但他仍能模糊地“看到”地下结构的轮廓。左侧通道蜿蜒向上，最终通向仪式场的地下室区域；右侧则向下延伸，深入沼泽更深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有多个生命信号。
“左侧去仪式场。但右侧……”林陌皱眉，“那里有囚牢。至少二十个人类生命信号，但很微弱。”
“俘虏。”陆远的脸色沉下来，“教团抓的活体祭品。”
“如果我们先救俘虏，会提前暴露。”李璐分析，“如果不救，他们可能会在战斗中被灭口或用作挡箭牌。”
两难选择。但林陌很快做出决定：“分两组。陆远队长，你带你的两名队员去救俘虏。我和李璐、陈星去突袭仪式场。无论哪边成功，都会分散教团注意力，给另一边创造机会。”
“同意。”陆远点头，“但如果我们救出俘虏，如何撤离？原路返回可能被堵。”
林陌从背包中取出两个小型信标：“这是赵启改装的定位信标，激活后会发出加密脉冲。周雨能通过节点感知到信号位置，然后引导b组接应。你们救出人后，不要原路返回，找地方隐蔽，等待接应。”
“明白。”
队伍在岔路口分开。陆远小组向右，林陌小组向左。
与此同时，洞穴节点处，周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地噬者并没有像预期那样轻易被引诱离开。这个古老的污染造物虽然智力不高，但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它能感觉到节点的能量性质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稳定、沉睡的状态，变成了活跃但“不完整”的状态。这种变化让它既渴望吞噬，又本能地警惕。
“它不上当。”雷刚从洞口观察点退回，压低声音说，“一直在两百米外徘徊，偶尔试探性靠近，但就是不进攻击范围。”
周雨盘膝坐在洞穴深处，双手虚按地面。她的意识与节点深度连接，能清晰感知到地噬者的每一次能量波动。确实，它在犹豫。
“它察觉到了控制权的转移。”周雨睁开眼睛，眼底银光流转，“山灵原本的意识是完整统一的，现在变成了我和林队长共同维持，虽然功能还在，但‘味道’不同了。对地噬者来说，就像是看到一块熟悉的肉突然开始自己移动——既想吃，又怀疑是陷阱。”
“那怎么办？”张浩问，他正在调试通讯设备，确保与林陌小组的联络畅通。
“加大诱饵。”周雨做了决定，“我会短暂释放节点储存的部分纯净能量，模拟‘节点即将崩溃’的假象。对地噬者来说，崩溃的节点就像是受伤的猎物，诱惑力会压倒警惕心。”
“风险呢？”
“节点能量会暂时下降，防御屏障减弱。如果地噬者在我们准备好之前就冲进来……”周雨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们可以用爆炸物设置防线。”杨林提议，他已经基本恢复，“洞穴内部狭窄，我们可以制造塌方，延缓它的推进速度。”
“就这么做。”周雨点头，“雷刚、张浩布置爆炸点。杨林，你带其他人准备火力掩护。给我五分钟准备能量释放。”
洞穴内开始紧张但有序的准备。而洞外，地噬者的焦躁感越来越强。
地下通道中，林陌小组已经接近仪式场的地下区域。
这里的通道开始出现人工改造的痕迹——墙壁被加固，地面铺设了简易的金属网格，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昏暗的应急灯。空气中开始有污染能量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我们接近了。”李璐看着检测仪上缓慢上升的读数，“污染指数从03上升到17，还在增加。”
陈星在前方打出手势：前方二十米有守卫。
林陌示意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通道在这里拐弯，拐角后是一个小型的休息室，两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教团成员正在那里值守。他们显然很松懈——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在摆弄一个发光的晶体。
林陌评估形势。直接击杀不难，但可能发出声响。他做了个手势，李璐和陈星会意，从两侧包抄。
三秒后，两个守卫悄无声息地倒下。李璐的短刀精准切断了第一个的颈动脉，陈星的弩箭射穿了第二个的咽喉。尸体被拖到角落隐藏。
休息室的门通向一个向上的楼梯。楼梯顶端有光线和声音传来——是那种多声部的吟诵声，与林陌在远处观察时听到的一样，但更加响亮，更加狂热。
“他们在进行仪式。”林陌低声说，“现在可能是最佳时机——仪式进行中，注意力集中，防卫相对薄弱。”
“但也是能量最强的时候。”李璐提醒，“如果那个空间裂隙处于活跃状态，我们靠近可能会被污染。”
林陌思考片刻，从背包中取出三支注射器——里面是出发前赵启准备的“净化血清”，从苏婉体内纯净能量场中提取的微量物质稀释而成，理论上能暂时提升对污染能量的抵抗力。
“每人一支。效果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内我们必须完成任务撤离。”
三人注射血清，一股清凉感从注射点扩散至全身。不是力量增强，而是某种……清晰感，仿佛眼前的世界被擦亮了一层灰尘。
他们走上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虚掩着，吟诵声从门缝中清晰传出。
林陌从门缝向内窥视。
仪式场的景象比远处观察时更加震撼。十二根石柱上的囚笼中，那些“转换器”已经处于濒死状态——他们的皮肤完全透明，能直接看到下面暗紫色的血管网络；眼睛睁大到极限，瞳孔中只剩下纯粹的、痛苦的暗光；从他们口中涌出的不再是雾气，而是实质性的暗紫色光流，汇聚到平台上方的旋转云团中。
云团下方，空间裂隙的框架已经完成了超过百分之八十。框架不再是平面的，而是开始向三维结构生长，边缘伸出无数细小的“根系”，扎入平台，扎入大地。框架内部，那片翻涌的黑暗变得更加清晰，偶尔能瞥见其中一闪而过的景象——扭曲的星空，燃烧的大地，无数伸展的手臂……
平台中心站着三个祭司。不同于之前看到的普通成员，这三人的长袍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兜帽下隐约能看到他们半透明的、已经非人化的面孔。他们的吟诵主导着整个仪式，每发出一声，框架就生长一寸。
但林陌注意到一个细节：三个祭司中，左侧的那个动作有些不协调。不是节奏问题，而是能量的流转——当他吟诵时，汇聚到他身上的能量有轻微的滞涩，不像另外两人那样流畅。
“那个祭司有伤，或者……不完整。”林陌判断，“他可能是控制地噬者的‘绑定者’。控制这么庞大的污染造物，对意识负担极大，不可能毫无代价。”
“攻击他就能削弱地噬者？”陈星问。
“理论上。但我们必须先摧毁框架。”林陌观察平台结构，“框架的能量来源于三个点——三个祭司脚下的位置。如果我们能同时破坏三个能量节点，框架就会崩溃。”
“三个人，三个节点。”李璐数了数，“正好。”
“但节点被祭司本人守护，而且平台上有至少八个普通教团成员作为护卫。”林陌继续分析，“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仪式已经进入后期，如果框架完全成型，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快速制定计划：“我负责中间和左侧的祭司节点，李璐右侧，陈星处理护卫并制造混乱。记住，优先破坏节点，击杀是次要的。节点破坏后，框架会能量逆流，那时候必须立刻撤离，否则会被卷入爆炸。”
“明白。”
“三、二、一——行动！”
三人冲入仪式场。
第一秒，门口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李璐的短刀已经割开一人的喉咙，陈星的弩箭射穿另一人的眼睛。
第二秒，平台上的吟诵声出现了一丝紊乱。三个祭司同时转头，兜帽下的面孔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六道冰冷的目光锁定过来。
第三秒，林陌已经冲到平台中央。他的短刀不是刺向祭司，而是狠狠刺入平台纹路的交汇点——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体，正在剧烈脉动。
刀锋与晶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是物理声音，而是能量层面的震荡。整个平台剧烈震动，纹路中的光流开始混乱。
左侧的祭司发出愤怒的嘶吼，他放弃吟诵，双手一挥，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射向林陌。林陌侧身翻滚避开，能量束击中平台边缘，炸开一个大洞，露出下面的金属结构。
“他们改造了旧时代的设施！”李璐在破坏右侧节点时喊道，“这个平台下面有东西！”
确实。透过炸开的洞口，能看到下面有复杂的管道和设备，闪烁着暗淡的指示灯。这不是单纯的仪式场，而是一个利用旧时代科技增强的污染能量放大器。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陈星在平台上疾跑，弩箭连续发射，每一箭都精准命中一个护卫的咽喉或眼睛。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教团护卫虽然人数占优，但训练和反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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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璐成功破坏了右侧节点。晶体碎裂的瞬间，右侧的祭司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从他体内涌出大量暗紫色雾气——节点破坏导致他体内积聚的能量失控外泄。
林陌这边遇到了麻烦。中间的祭司异常强大，他不仅没有被节点破坏影响，反而利用混乱吸收了溢出的能量，身体开始膨胀变形。长袍撕裂，露出下面非人的躯体——皮肤完全被暗紫色的晶体覆盖，眼睛变成纯粹的发光体，四肢拉长，末端变成骨质的刃爪。
“你们……竟敢……”祭司的声音多重叠加，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破坏神圣的归途……必须……净化……”
他冲向林陌，速度极快。林陌举刀格挡，刀刃与骨刃碰撞，爆发出火花和刺耳的摩擦声。力量差距明显——林陌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队长！”陈星想支援，但被另外两个护卫缠住。
李璐解决完右侧祭司后也想来帮忙，但左侧那个受伤的祭司突然暴起，他虽然虚弱，但拼命阻挡李璐。
平台上，空间裂隙的框架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三个节点破坏了两个，框架失去了三分之二的能量供应，开始出现裂缝。框架内部那片黑暗开始暴走，无数扭曲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试图抓住现实世界的边缘。
“必须破坏最后一个节点！”林陌在躲闪中间祭司的攻击时喊道，“框架要崩溃了！”
但中间祭司死死守住脚下的节点位置，他的攻击越来越疯狂，骨刃挥舞成一片暗紫色的风暴。林陌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疼痛影响动作。
就在这时，仪式场入口处传来爆炸声。
不是林陌小组的装备，而是更大的爆炸——整个地下结构都在震动，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落下。
陆远小组的救援行动，显然也遇到了抵抗，而且动静不小。
爆炸给了林陌机会。中间祭司的动作因为震动而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了。
林陌没有攻击祭司本身，而是将短刀全力掷出。刀旋转着飞向祭司脚下的节点晶体，但祭司挥动骨刃试图格挡。
就在这时，林陌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冲向祭司，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祭司显然没料到这种自杀式行为，骨刃刺入林陌的腹部，穿透而出。剧痛几乎让林陌昏厥，但他咬牙坚持，用双手死死抱住祭司，然后发力，两人一起向旁边翻滚。
离开节点的瞬间，李璐已经冲到节点前，她的短刀狠狠刺入晶体。
晶体破碎。
三个节点全部破坏。
平台上的纹路全部熄灭。空间裂隙的框架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尖啸，然后从中心开始崩解。黑暗向内坍缩，伸出框架的手臂全部被扯断、吸入，消失在那片坍缩的虚无中。
框架彻底消失，只在平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冒着烟的圆形痕迹。
三个祭司同时惨叫。中间的那个直接爆炸，化为一片暗紫色的血雾；左侧的那个身体开始溶解，变成一滩不断沸腾的黏液；右侧那个早已死亡。
平台上的护卫要么被框架崩溃的能量余波震死，要么在混乱中被陈星和李璐补刀。
仪式场，被摧毁了。
但林陌的伤势很重。骨刃刺穿腹部，虽然没有伤及主要脏器，但失血严重。李璐立刻冲过来，用急救包按压伤口。
“队长，撑住！”
林陌的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清醒：“地噬者……控制节点被毁……它现在应该……”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结构开始更加剧烈的震动。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悲鸣。
从深处传来，贯穿岩石，直达每个人的骨髓。
地噬者，感受到了控制者的死亡，感受到了绑定关系的断裂。
它陷入了疯狂。
洞穴节点处，周雨刚刚完成能量释放的准备工作，突然感受到地噬者的变化。
那个庞大的存在，原本的犹豫和警惕瞬间被纯粹的暴怒取代。它不再顾忌可能的陷阱，不再试探节点的虚实，而是用全部力量，冲向洞穴入口。
“它来了！”雷刚大喊，“准备战斗！”
洞穴入口的岩石在第一次撞击中就出现裂缝。第二次撞击，裂缝扩大。第三次，洞口开始崩塌。
但周雨没有慌乱。她双手按地，节点储存的纯净能量完全释放，在洞穴入口形成一道厚实的银色光幕。地噬者的第四次撞击撞在光幕上，爆发出刺眼的能量火花。
光幕剧烈波动，但撑住了。
“张浩，引爆第一组爆炸物！”周雨下令。
设置在洞穴前段的爆炸物同时引爆。不是为了杀伤——那点爆炸对地噬者来说就像挠痒——而是制造塌方，堵塞入口。
岩石如雨落下，将洞口掩埋大半。地噬者被暂时阻挡在外。
但周雨知道，这坚持不了多久。地噬者会挖开，或者直接撞穿。
“林队长他们成功了。”她感受着地噬者的暴怒和失控，“控制节点被毁，地噬者现在是纯粹的野兽。野兽虽然危险，但比有智力的敌人好对付。”
“怎么对付？”杨林问，他和其他人已经占据射击位置。
“野兽受伤时会本能地保护伤口。”周雨说，“地噬者的‘伤口’就是它和控制者的绑定痕迹。虽然控制者死了，但绑定造成的能量通道还在，而且现在处于不稳定状态。如果我们能攻击那些通道节点……”
她通过节点感知，将地噬者体内几个关键的、不稳定的能量节点位置共享给所有人。
“瞄准这些位置，用最大火力。”周雨说，“不需要击杀，只需要刺激它，让它更疯狂，更不顾一切。然后……”
她看向洞穴深处：“然后我们让它进来。”
“什么？！”
“洞穴内部狭窄，它庞大的身躯在这里反而是劣势。而且节点核心区域有最后的防御机制——如果地噬者闯入核心，我可以引爆整个节点的剩余能量，将它彻底净化。”
“但那样你也会……”张浩意识到了。
“节点会毁掉，我会失去山灵赋予的能力，但不会死。”周雨平静地说，“山灵的意识已经与我融合，引爆节点只是释放能量，不会抹除意识。只是……之后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值得吗？”雷刚问。
“为了消灭这个威胁，值得。”周雨的眼神坚定，“而且，林队长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摧毁了仪式场，我们这里必须完成任务。开始攻击！”
洞穴中，枪声响起。
洞外，地噬者的咆哮震动了整个山体。
而在地下通道的某处，陆远小组刚刚救出十九名奄奄一息的俘虏，正带着他们向预定撤离点艰难前进。
三个战场，同一场战争。
黎明终于到来。第一缕阳光刺破沼泽上空的污染云层，投下苍白的光。
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人类的坚韧，正在对抗着终末的阴影。
而这场对抗，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