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阳一脸惊恐:“林表弟,你别开玩笑?”
“景哥,我没开玩笑!”
这还不叫开玩笑?
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景泽阳耐心的解释,“林表弟,所谓古典,并非越古越好,你得雅俗共赏。比如古文,像《洛神赋》、《腾王阁序》、《岳阳楼记》够老、够古吧?但你给现代人,有几个人能欣赏得了?”
“还有古乐: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白云观,那儿时不时的演奏道乐,而且绝对是从唐宋时的宫廷雅乐中延伸而来的,够雅,够高大上吧?但如果让我听,我就觉得跟送殡似的”
“所以,这根本不是从哪抄的问题,而是观众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林思成点点头:礼乐礼乐,何为礼?
祭祀!
你要听着喜庆了,那才见了鬼了。
他笑了笑,指着稿纸:“改编也不行?”
“当然行,但问题是谁改?我这么说吧:真正的古典音乐、古典舞蹈,和现代社会观众能欣赏得来的古典音乐和古典舞蹈,完全是两码事,中间隔的是山”
景泽阳深深的叹了口气,“林表弟,我说句实话:反正我是没这个本事哦不,说准确点,是差着十万八千里。能改,而且能改好的,你和我请不来,他们也不敢来!”
不敢来?
林思成若有所思:“景哥,你这次到底弄出了多大的事故?”
要只是抄袭,大不了就是记过,更或是全团通报,再给个录入文档的处份。再不行就干脆点,直接开除但这次的景泽阳,更象是得罪了什么人,对方拿软刀子割肉,故意在折磨他一样。
景泽阳欲言又止。
过了好久,他怅然一叹:“林表弟,有没有见过伽陵举莲的时候,裙子突然掉下来的?”
林思成顿住:“啥?”
“就这个动作”景泽阳抬着后腿,比划了一下,“当时主演吊着威亚,正在舞台上空转圈,歘一下,裙子就掉下来了,只剩明晃晃的两条腿”
林思成回忆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伽陵举莲,说通俗点:天女散花。
演员上身前俯,右腿后抬,被起重臂吊着,在会场上空转一到两圈。
动作大致这样:
但不对啊?
“就算裙子掉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景泽阳一脸苦相:“原本的设计是上下连衣,且裙里有裤,我怕被人发现是抄的,就改了一下,改成了半身裙,又把裤子取掉了”
林思成愣住:“意思是,下面再什么都没穿?”
“怎么可能?内衣当然是有的,就是有点小,将将遮住的那种但问题是,好死不死,主演刚刚转到领导那一桌,裙子掉了下来”
景泽阳叹了口气,“那可是首钢大剧院!”
林思成眼睛一突,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这是在哪个剧院的问题吗?
当然,也确实有关:国家a类演出场所,高官事业单位。但问题是,观看节目的领导,也肯定是这个级别。
想象一下:领导们正看的认真,歘,头上砸下来一堆布。再一抬头:好家伙?
但还是不对。
林思成一脸狐疑:“但景哥,为什么是你背锅,服道呢?”
“当时的那场演出,服道也是我管的哦,还有晓梦,不过她是辅助。”
景泽阳期期艾艾,“关键是那几天太忙,还天天晚上有局。连着喝了好几天,有些犯迷糊。给主演准备服装的时候没留神,少给了两个扣也是鬼催的,演了好几天,就偏偏那一场出了事”林思成愣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十一国庆,身为国家级的演出团体,演出任务有多重查可想而知。
女人当男的使,男的当驴使,管你什么编导、编剧,哪里有活你往哪里顶。包括首席、台柱子也一样,照样得扛包搬箱子帮人化妆。
这两个,应该被临时委派,在演出现场管服道,但他们要么是偷懒了,要么是脱岗了。然后,好死不死的出了事故。
但还是感觉差点意思:就算出了演出事故,兰老太太也不至于把他当日本人一样整…
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瞅了瞅,景泽阳一脸讪讪,申晓梦眼神飘忽,脸也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心里“咯噔”的一下,林思成一脸古怪:好家伙,这两个当时没干正经事?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景泽阳指天叫屈:“天地良心,我们就坐杂物间聊了会天但那是最后一场,演完就能收工,基本没我们什么事了…”
林思成一脸无奈:你说聊天就聊天?再说了,哪儿不能聊,你藏杂物间聊?
就算在聊天,这次在聊天,那下次呢?
不怪兰老太太非要把他弄走,这也压根不是他抄没抄袭的问题,就景泽阳这样的,放女演员贼多的歌舞团,就是个祸害。
搁自己是领导,也非得把他弄走不可:没了这次,还有下次。
但传出去就是丑闻,只能另外找个借口
“景哥,你托人说情了?”
景泽阳点点头。
这不显而易见的吗?不然,他早被开除八百遍了。
林思成算是明白了,景泽阳只是个小虾米,为什么能让兰老太太这样的身份亲自下场收拾他:全是他自个作的?
象他这样的,换谁是领导也会想办法弄走,但偏偏有背景,一时半会又开不掉。
那就只能转换思路:给他施加压力,层层加码,总有一天,景泽阳自己待不住就滚蛋了“景哥,趁早换地方吧!”林思成琢磨了一下,“就算这次蒙混过去,也还有下次,这歌舞团,你估计是混不下去”了…”
“我知道!”景泽阳忙不迭的点头,“但不过实习期,我能往哪儿调?所以,就算是咬牙硬撑,也得把这两月挺下去。”
稍一顿,他又咬了咬牙:“关键的是,不管往哪调,都得总编签”
景泽阳说的含含糊糊,但林思成能想明白:景泽阳把老太太给惹毛了